与君山一事总算落幕。
短短数日,谢怜几乎未曾有过半分喘息之机。先是身着大红嫁衣,假扮新嫁娘,引德女鬼宣姬露出真面目,破了山中新娘屡屡失踪一案。
这边……好不容易平定山中怨灵,脱身险境,转头便让他直面——绝迹已久的人面疫。
那一张张爬满人脸、扭曲狰狞的诡异纹路,令他重温当年的“噩梦”。
连着几日的紧绷的此刻的谢怜,全然没了平日温润端方的模样。
一头乌发乱糟糟披散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蓬松凌乱,再无半分规整。
身上的大红嫁衣依旧未换,喜庆艳丽的红衬得他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倦色,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是连日劳顿与惊魂未定交织的疲惫。
他在与君山附近细细搜寻那个仓皇逃走的绷带少年,未找到他的痕迹。
谢怜缓缓阖了阖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绷带少年跑走时的画面。
“当时还是吓着他了……”那个单薄怯懦的绷带少年,本就惶恐不安、步步躲闪,而那天猝不及防撞进他这般失态的眼神里,定然被彻底吓到了。
“唉。”
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怜不顾街上路人投来的诧异、猎奇的异样目光,懒得顾及这身嫁衣有多惹眼,也懒得打理凌乱的仪容。
他缓步走到街边僻静的角落,身子微微一沉,干脆席地而坐。
指尖微微抬起,动作轻缓却带着一丝乏力,稳稳结出法印,启动通灵法阵。
画面中,红嫁衣乱糟糟穿在身上,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的谢怜孤零零坐在街角,满身狼狈,眼里却全是对那少年的愧疚。
热闹街巷里,来往行人路过,无一不停下脚步,对着街边的谢怜频频侧目,眼神里满是诧异、好奇,还有几分惊悚。
有人当即乐出了声,拍着大腿笑道:
“哈哈!我算是彻底服了这个谢怜!但凡换个脸皮薄的,穿一身嫁衣弄得这般狼狈,被全城人盯着看,早羞得落荒而逃了!”
楚留香唇角噙着笑意,轻摇折扇,眼底满是趣味:
“确实少见。寻常世人最惜颜面,最怕旁人闲话碎语,偏他全然不在意。一身红嫁衣狼狈至此,被人围观打量,还能笑着回视,这份坦荡,当真难得。”
又看见谢怜为绷带少年朗萤担忧的样子后。
胡铁花咂了咂嘴,一脸看不下去的模样,粗声叹道:
“哎哟,这谢公子也太实在了!换谁撞见那什么人面疫,不得吓得魂飞魄散?失态再正常不过,哪用得着这么苛责自己?”
姬冰雁难得挑了挑眉,颇为赞同他的看法。
他慢悠悠接话:
“话是这么说没错。或许是他们自己也曾经受过冷待,嫌恶,最清楚别人的目光有多磨人。”
而谢怜在惊魂未定、满身疲惫之时,心里记挂的却是有没有吓到别人,这份心思太干净了。
楚留香望着屏幕里启动通灵法阵、独自承压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敬重。
“见过世间极恶,却依旧待人温柔,这份心性,最是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