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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集启幕之日终至。
诸家私属豪华游艇,形制媲美观赛专用的顶级观海巡航舰,鳞次栉比泊绕孤岛沿岸。银白船身映着粼粼沧波,甲板鎏金饰纹错落,桅樯林立连绵成片,大小舟楫层层排布,填满整片海湾,远望去如云霞沉落海面。
万顷碧波之间,尽数是权贵世家专属舟舫,船身雕琢精工,装潢奢丽,粼粼水光衬得船舶愈发煊赫,整座孤岛被这片华贵船阵环拥,一派盛景雍容,满目皆是豪门鼎沸的气象。

为筹办这场冠以慈善名义的顶层筵席,整座私岛已连日不休地翻修装点,上下匠仆日夜奔走,无数珍稀物料自各地源源不断运送登岛。
徐未怜团队远赴多国甄选顶级花材,白芍药、浅雾玫瑰、银叶尤加利、冰蓝鸢尾整箱空运,环岛游廊、临水亭榭、主宴会厅的穹下与阶前,无处不堆叠层层花艺,清泠花香顺着海风漫遍全岛。
建筑立面雕花重新描金润色,各处空置陈列区陆续摆上西洋古董石雕、鎏金银质器皿、馆藏复刻画作,地面铺满手工织造的复古丝绒长毯,临海观景台悬挂数盏巨型切割水晶吊灯,每一件陈设皆是斥巨资寻来的稀世藏品。
岛内园林水系尽数清淤修整,湖面漂浮鎏金雕花花艺浮舟,长步道两侧分列复古青铜烛灯,会客区域更换全套高定丝绒软装,长廊垂落轻薄纱幔缀满细碎花簇,哪怕是不起眼的边角廊道,亦细细铺陈装点,半分粗鄙烟火痕迹皆无留存。
连日舟车络绎,花艺、古董、定制软装、高端餐酒源源不绝运送上岛,尽数剔除市井俗物,以极尽铺张的手笔重塑岛屿全貌,人力财力耗费无可计数。
这场倾尽全岛物力打磨的盛大宴会,对外冠以慈善募捐的名头,看似是心系公益的名流集会,实则是假借顶层权贵隐秘的交际派对为逼迫盛家出面。
耗费无数心力堆砌出满目奢丽,满园繁花、满堂珍器与万顷海景相互映衬,这般旁人难以企及的恢弘排场,并非单纯为公益而行,只为给身居上层的权贵名流搭建一处互通人脉、周旋往来的雅致场域。
所有铺陈出的盛大与矜贵,都借慈善之名作遮掩,供这群站在世俗顶端之人于此周旋寒暄,暗自权衡资源、缔结往来。
经年不辍。今日却稍稍不同。
但大体上还是一致的。

陆姒静伫素白立柱与墨黑框门之间,一身Miss Sohee 2026春夏高定浅杏抹胸礼裁束出匀秾纤婉体态,风骨绝代,一望便教人神魂敛息。
鸦青柔发半束垂落,数缕丝缕轻垂颈隅,消弭筵席鎏金靡丽,添几分遗世独立的澹泊。
礼裙设计极尽巧思,上身鱼骨抹胸满铺缠枝碎钻蕾丝,镂花纤巧如云间碎雪,贴合身形勾勒纤柔腰肢;腰侧斜叠几层流光香槟缎面,柔光流淌似熔蜜凝露,下层漫延千层雾感薄纱,蓬松如云絮垂落地面,轻曳之间自带朦胧柔婉的贵气。
耳畔、腕间仅配卡地亚细碎钻饰,不堆砌繁艳珍宝,却具压盖全场的绝艳,恰似幽崖独绽的白山琼蕖,清妍绝尘,兼具世家淑女的端凝与生来俱有的泠然仙致。
周遭满庭繁英鎏器、鼎沸名流,世人目光皆不自觉萦向她,满堂浮华尽作其容色衬景,幽矜、雅寂、绝尘,单单一人,便胜却此岛万千盛饰。
镁光灯猝然一亮,刺目白光骤然漫开,她下意识轻抬皓腕,柔细小臂虚虚挡在眉眼之前,姿态温婉又不失从容。
身侧那位世家千金执住相机,方才按下快门,仅此一帧,便将她身着Miss Sohee香槟高定长裙的模样尽数定格。

白笒艺眉眼自带明艳锐利的精致感,望着镜头里方才拍下的画面,唇角漫开几分轻快笑意,静静等候美人放下遮眼的手臂。
白笒艺不错不错,果然得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拍才完美。
她打趣道。
陆姒我真受不住你。
白笒艺好啦,你别太紧张。我这不给你放松放松嘛,瞧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陆姒没有怪白笒艺的意思,多亏她这一闹,她心里的郁结消逝不少。
白笒艺咳咳,我听说啊,贺家那位今天会到场。小道消息,但十有八九是真的。
陆姒贺?贺祠澍?
白笒艺被陆姒如此大胆地喊出贺祠澍的名字给吓坏了,连忙去捂她嘴,陆姒才不要,她才化完的妆可不能毁掉。
二人足踏细高跟晚宴礼鞋,仓促地提裙小跑,纤巧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敲出细碎错落的哒哒声响。碍于鞋履高峭,步伐拖沓迟缓,算不上疾奔,只敢小步踉跄地穿梭在富丽恢弘的主厅之内。
四下鎏金灯饰层层垂落,满室花艺与古董陈设分列两侧,往来名流衣冠楚楚,二人半提着蓬松裙裾,在宽阔奢华的厅堂里来回躲闪游走。
白芩艺时时回头张望,生怕旁人听见方才二人私谈的字句,陆姒亦轻敛裙摆,放缓脚下步子,高跟踩过光洁如镜的地面,二人慢吞吞地穿梭在人群缝隙,只想寻一处僻静角落暂避喧嚣。
奈何世事从来难遂人心中期许,二人轻提曳地纱裙、踩着细高跟,堪堪行至主宴会厅鎏金雕花门扉近侧,尚未踏出门外,先前私下闲谈再三提及的贺祠澍,已然自厅堂正门从容步入。
白笒艺我靠,真他妈来了。
白芩艺心头骤震,下意识低低爆出一句粗口。
身侧陆姒闻声即刻侧首,唇瓣紧抿,半句言语未曾吐露,只抬眼投去一道清冷沉敛的警示目光,手腕微抬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无声勒令她收敛口无遮拦的言辞。
实则陆姒心底亦是波澜骤起,先前只当友人闲谈是捕风捉影的小道传闻,从未当真,此刻亲眼望见那人身影,才惊觉传闻属实,心底翻涌着始料未及的错愕。

贺氏嫡次孙贺祠澍,素来是淮沪上流圈层中出了名的放浪子弟。早至高中年岁,一身桀骜纨绔的脾性便传遍整片贵胄圈子,长兄不忍其终日散漫无度,索性将他送入军营磨砺心性,素来万般疼惜他的祖辈亦未曾出言拦阻,默许了这番磨骨敛性的安排。
陆姒往日仅从旁人闲谈碎语中听闻此人,众人皆道他心性疏狂、玩世不羁,唯独一副容貌绝世,见之便难以忘怀,这般说辞久了,也在她心底埋下几分窥探的猎奇心念,总想寻机会亲见其人风姿。
此刻直面其人,才知坊间传言分毫未虚。
常年军旅生涯淬炼出一身雄健匀挺的骨架,肩背肌群线条贲张利落,宽肩窄腰的体态蕴藏着沉厚磅礴的力量感,挺拔如山岳峙立。
一身手工私定玄色西装,高支精纺面料泛着温润内敛的缎质冷辉,匠人量身裁制,寸寸贴合躯体轮廓,丝毫无冗余松垮之处,将流畅劲拔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面骨立体深邃,额骨饱满周正,浓墨长眉斜飞入鬓,锋锐却不显凶戾;一双瞳眸沉如深墨,眼尾微扬,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倨,长睫浓密层叠。
高挺峭拔的山根衔接轮廓分明的下颌,下颌线冷硬利落,线条顿挫有致,薄唇天然噙着几分散漫轻佻。
早年的浮浪纨气被军营风霜敛去大半,野性骨相与生俱来,又糅合世家子弟沉淀的矜贵冷感,立在满堂锦衣玉饰的宾客之间,周身气场孑然出尘,一瞬攫取全场目光。
白笒艺我勒个乖乖,尤物啊尤物。

周遭静谧微妙的氛围骤然被白芩艺一声惊叹打破,她微张唇瓣,压低嗓音喃喃感慨。
陆姒这我得支持你了白白,确实难得一见。
陆姒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深切认同。
淮沪贵圈子弟多是温雅矜贵、流于规整的斯文形貌,这般经军旅淬炼、兼具野性凌厉与顶级矜贵的风骨容貌,于她们而言,是前所未见的绝代品相。
陆姒走走走,我们下楼去。
趁着满堂宾客的目光尽数缱绻汇聚于贺祠澍一身,全场喧嚣焦点全然被他独占,二人当即屏息敛神,轻提曳地纱裙,踩着细高跟悄声移步,避开人群缝隙,匆匆朝着厅侧鎏金盘旋楼梯而去。
二人步履轻缓,堪堪行至楼梯中段,正欲拾级而上脱身离去,楼梯最顶层的静谧幽暗处,忽而传来几声细碎轻响,清寂突兀,在喧嚣渐歇的大厅格外明晰。
二人闻声俱是一顿,下意识齐齐抬眸,朝高台之上望溯而去。

昏暖鎏灯错落垂落的暗影里,一双凛冽如寒狼蛰伏的深邃眼眸,正牢牢锁死下方二人的身影,眸光沉戾锐利,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寸寸覆落而来。
陆姒心口骤然一窒,凝眸细细辨认,猝然惊觉——这双慑人的眼,赫然是方才立于宴会厅中央的贺祠澍。
十秒有余的死寂对峙悄然漫延。
贺祠澍倚立于旋梯最高阶的阴影处,身姿挺拔峭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梯间猝然驻足的少女。
半生阅尽圈层浮华、见惯脂粉庸姿的他,竟在这一瞬心头微动,是猝不及防、落帧入心的一眼倾心。

须臾,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慵懒邪佞、漫不经心的浅笑,褪去了几分军旅淬炼的冷硬戾气,添了几分少年时惯有的疏纨风流。薄唇轻启,声线低沉磁哑,裹挟着醇厚慵懒的质感,隔着层层鎏金阶梯缓缓落至耳畔。
贺祠澍躲什么?
他眸光灼灼,牢牢锁着她慌乱凝滞的眉眼,语气带着顶层世家公子独有的肆意矜宠与势在必得。
贺祠澍第一次见,这么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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