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鸢雪从高处坠落,踉跄着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抬眼望见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那赫然是她们昔日与父亲一同生活过的家。
南宫鸢雪这里是……
南宫鸢雪我的家?
鸢雪望着眼前熟悉的红砖小楼和爬满蔷薇的花园,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一步步走到那扇嵌着铜环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
吱呀的门轴声里,她抬眼望去,只见南宫博士正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橡木餐桌前,指尖捻着半片银杏叶,仿佛从未离开过。
南宫鸢雪爸爸?!
望着眼前鲜活真切的南宫博士,鸢雪心头猛地一颤,竟荒唐地生出父亲从未离世的念头——可这怎么可能?
博士嘴里叼着烟斗,深吸一口,骤然将烟斗重重拍在桌上。
南宫博士你还有脸回来?
南宫博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彻底敛去,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冰冷的审视,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南宫鸢雪爸爸……我……
南宫博士朝颜和夕颜,还有月见都被坏人抓去了,你却根本救不了她们,你这个废物!
南宫博士的话砸在耳边,鸢雪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满眼都是猝不及防的怔然。
南宫鸢雪我……
南宫夕颜是啊,你这个废物
夕颜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刺来,鸢雪猛地回头,只见朝颜与夕颜正并肩倚在门框上,目光里满是凉薄。
南宫鸢雪朝颜 夕颜 你们没事了?
南宫朝颜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朝颜冷声截住鸢雪的话头,一旁的夕颜也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
南宫夕颜都是你……害我们变成这样……
夕颜抬手,指尖露出尖利的指甲,眼瞳翻涌成妖异的血红;
朝颜亦是如此,周身漫开冷冽的戾气。
南宫朝颜现在已经晚了……
南宫夕颜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南宫鸢雪什么?!
南宫博士是啊……都无法挽回了……
一旁的南宫博士沉沉站起身,周身凝着冷硬的气压。
南宫博士正因为你什么也改变不了,所以悲剧已经注定了……
南宫博士她们已经被改造成了吸血鬼……
朝颜与夕颜的手骤然覆上鸢雪的唇瓣,死死捂住她的嘴。
鸢雪望着眼前彻底化作吸血鬼模样的姐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怔然,下一秒,一道猩红的血色便在视野里骤然划过。
南宫鸢雪不要!这不是真的!
梦境之外,鸢雪直挺挺倒在地上,身侧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默地看着她。
黛幽这就是你的内心?
黛幽静立一旁,面上覆着一方木质面具,目光沉沉落在晕倒在地的鸢雪身上。
黛幽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坠魇蝶的气息……
黛幽不然,也不会轻易通过结界……
黛幽抬手摘落木质面具,一头银发随夜风轻扬,血色眼眸凝着倒地的鸢雪。
她缓步蹲身,指尖轻缓地抚上鸢雪的脸颊,动作轻得似怕惊扰。
黛幽难道坠魇蝶又重新出现了?
黛幽看来,我该去找找她了……
黛幽缓缓起身,抬手轻扬,数枚以绳串起的骷髅头骤然浮现,托着她凌空而起,掠向天际,只留鸢雪一人孤零零倒在原地。
不多时,戈辰与月见等人匆匆赶到,入目唯有倒在地上的鸢雪。
月见心头一紧,立刻冲上前将人揽入怀中,连声呼喊着鸢雪的名字,语气里满是焦灼担忧。
一旁的戈辰刚踏出的脚步蓦地顿住,薄唇微抿,随即快步上前,俯身查看鸢雪的状况。
南宫月见鸢雪姐姐!
弗雷泽与丽拉匆匆赶来,恰好撞见眼前这一幕。
丽拉南宫鸢雪?!
弗雷泽她晕倒了?!
弗雷泽我们用尸手破解咒语,只耽误了一小会儿,她就出事了?!
弗雷泽抬手执起法杖催动治愈术,点点莹润的星光在鸢雪周身轻扬浮动,片刻后,鸢雪便缓缓掀开了眼眸。
南宫月见鸢雪姐姐,太好了!你醒了!
南宫鸢雪月见?
南宫月见嗯!我在
鸢雪的意识渐渐清明,视线清晰后,才看清戈辰几人正围在自己身旁。
戈辰眸底满是担忧地凝着她,见她醒转,立刻开口急切询问。
戈辰你怎么了?
南宫鸢雪我?我没事
鸢雪揉了揉发沉的脑袋,在月见的搀扶下慢慢站直身子,谁知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直直往旁倒去。
戈辰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人扶住,掌心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定。
鸢雪轻轻推开戈辰,勉力撑着身子站定,抬眸向他低声道了谢。
南宫鸢雪谢谢
戈辰怔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软触感,那股刻意的疏离却刺得他心头发涩,不甘翻涌:她就这般,想和自己划清所有界限吗?
鸢雪抬眼望向苍茫田野,方才那场梦不断在脑海回放,心底莫名泛起阵阵波澜。
南宫鸢雪(刚刚的梦境是怎么回事?)
南宫鸢雪(难道是被什么催眠了?)
几人循着路途不断前进,前方视野中,一座巨型城堡拔地而起,格外醒目。
戈辰我们去那里——
戈辰那就是迈卡维的城堡!
踏入城堡,众人相聚在房中。
暖黄灯光漫洒全屋,几人垫席而坐,视线齐齐落在对面那位中年男子身上。
黛幽父亲未来的首领大人,很荣幸见到你
黛幽父亲只是我已经隐退,过不了多久就要进入休眠
黛幽父亲现在我族的亲王,是我的女儿黛幽
黛幽父亲至于借用圣器的事情,还得她亲自决定
黛幽父亲去请黛幽!
男人朝着门外吩咐了一声,佣人低低应了,悄声退去。
不多时,纸门被轻轻推开,少女缓步而入。
她有着一头极长的银白色直发,发丝柔顺如月华,一路垂落,几乎要触到裙摆。
额前是齐整的刘海,两侧的长发顺着脸颊垂落,将那张清冷的脸衬得愈发小巧。
头顶两侧的红色发饰缀着细碎珠玉与流苏,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灵动的古典韵味。
她身着一套典雅的和服:上身为素白内衬,领口处露出一抹深紫,衬得层次分明;
腰间系着艳红宽幅腰带,上面绣着精致的白色纹样,在素白衣身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宽大的衣摆与袖口上,印着由浅至深渐变的紫、粉、白三色花卉,樱花与百合的纹样层层铺开,自腰际向下晕染,将她整个人裹在一片温柔而华美的花影里。
她双手捧着一只浅棕色的抽绳小布包,脚上踩着传统木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少女的身影映入眼帘,似是在记忆深处见过一般,鸢雪眼底掠过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
黛幽缓步上前,对着众人轻轻颔首,而后安然落座。
男子见状,缓缓开口,向她细说几人的来历与来意。
黛幽父亲……这就是几位贵客的来意——黛幽,你的意思是?
黛幽请诸位先在敞处歇息吧,至于借走我族的圣器——
黛幽请容我再考虑几天……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面露愕然。
未等众人回过神,黛幽已然起身准备离去。
黛幽我还有事,诸位请自便
戈辰……
众人望着黛幽远去的背影,一时默然无声。
蒸腾的白雾笼罩着整间男汤,戈辰半浸在温热水中,垂眸陷入沉思。
脚步声响起,弗雷泽裹着浴袍迈步而入。
弗雷泽戈辰大人,您不觉得今天的黛幽亲王有点怪吗?
戈辰当然觉得,她不是一般的怪……
弗雷泽嗯
戈辰我们先等一等,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
戈辰凝望着池水之中自己的倒影,满心思念翻涌间,水中影像竟悄然化作了鸢雪的模样。
他心头一震,下意识抬手,指尖缓缓拂过水面,温柔得仿若在触碰她的脸庞。
另一侧的女汤里,月见连日奔波身心俱疲,沐浴过后便先行回房歇息。
唯独鸢雪仍静泡在温热池水中,氤氲白雾漫卷,将她的面容衬得朦胧难辨,无人知晓她此刻心绪。
忽而一只彩蝶翩然飞入,轻轻停在她肩头,蝶翼缓缓扇动,似在耳畔轻声呢喃。
鸢雪微微颔首,抬手伸出,蝴蝶便悠然落上她的指尖。
南宫鸢雪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这只蝴蝶,是她安插在血族势力中的眼线。
任谁也想不到,这般翩跹无害的生灵,竟是暗中传递消息的耳目。
借着蝶儿传回的情报,鸢雪已然摸清了血族当下的动向。
时机成熟,是时候着手布局了。
她抬手示意,蝴蝶接收到指令,振翅旋身,渐渐飞向远方。
南宫鸢雪(接下来好戏要开始了)
圣野中学内,梵洛伽静静凝望着鸢雪。
他耗费诸多心力,才从南宫朝颜的记忆里重塑出阿鸢的模样。
如今能再度见到她、感知到她的存在,所有付出便都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