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隔间里强忍着恐惧,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企图平息心里的恐惧。
但至少我现在彻底可以肯定,规则是真的且有效的,违反规则可能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之中也有像我一样的人,但大部分都是“麻木的旁观者”。
“你还没上好厕所?”
门外传来柳业林的声音。
“……”
“蹲久了会长痔疮的,别赖在里面了。”
“……”
“你终于出来了。”
柳业林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我翻了个白眼,“上个厕所你都要催,没完了是吧!”
柳业林勾住我的肩膀拍了拍,笑的没心没肺:
“哥们这是在守护你的肛门健康。”
话语轻浮,可是我看着他干净无害的笑脸,心底生出更冷的寒意。
他全程目睹了食堂惨案,却也无动于衷。
如果他只是像设定好程序的NPC,又为什么要告诉我食堂的牛肉其实是羊肉?
因为切切实实见识到了活生生的人死在了面前,我今天怎么样都提不起兴趣。
我回到教室,坐在位置上盘算,排除掉柳业林,校园里说不定还有其他像我一样的正常人,只不过为了活命,也伪装了起来,如果我能找到他们结盟,那我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概率也会增加。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在心底蔓延。
我微微抬眼,垂下眼皮,开始细致观察整间教室。
全班几十号人,大家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上课了认真自习,也会像普通学生那样交头接耳,传递纸条各种小动作,下课了就正常谈说八卦,玩玩游戏。
但是大家过于契合“正常人”模板了,在这么诡异的学校里怎么可能一点异样的情绪都不流露?
真正藏起来的活人,不会这般“适应”,碰到危险时立马露出的恐惧是没办法压下去的,这份恐惧一定会让人露出细微的破绽。
柳业林不会恐惧,他应该不是像我一样的活人,虽然他没有做出实质性伤害我的行为,但我不能赌柳叶林那捉摸不透的善意。
我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身边每一个人的细微动作上,默默观察、筛选、排除。
前排的班长依旧坐得笔直。
左右两侧的同桌叽叽喳喳。
后排大部分同学皆是如此,浑然不觉身处地狱。
就在我快要失望,以为整个教室只有我一个活人时,我的视线定格在了斜后方靠窗的位置。
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生。
她不像其他人一样放松,只是低头看着课本,姿态规整,看似毫无异常。可我连续观察了三节课,发现了她与别人截然不同的小动作。
每隔一段时间,她会极轻微地攥紧手指,力道极大,指节泛白;
这不是怪异的反应。
这是活人才会有的恐惧。
她和我一样,时刻紧绷神经、害怕违规、害怕死亡。
找到了。
真的有其他幸存的正常人。
我强行压下心底的欢喜,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现在的情况下,主动暴露反而是自寻死路,我不能急。
整整一下午,我都在默默等待时机。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同学们零零散散离开教室去食堂吃饭,饭点的人流多而杂乱,教室也会空出来,这是全天为数不多风险较低的空隙。
我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装作收拾桌面书本的模样,故意放慢动作,余光却死死盯着斜后方靠窗的位置。
和我预判的一模一样。
所有人起身离场,唯独那个女生依旧坐在原位,分毫未动。
她依旧维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脊背绷得笔直,看似沉浸在书页之间,可泛白的指节,彻底出卖了她的恐惧。
这所学校真正的同学不会留恋教室,更不会畏惧人多的食堂。只有亲历过死亡、吃透规则恐惧的活人,才会本能规避人群密集的高危区域。
食堂,是今日惨案的发生地。
她不敢去。
这一点,和我完全一致。
我耐心等待,直到最后一个同学踏出教室门,我缓缓抬起头,不再伪装走神,目光直直落向那个靠窗的女生。
她像是感知到了我的视线,低头的动作更紧,几乎要将整张脸埋进课本里。
警惕性极强。
我没有贸然开口,更没有直白对视。
在这所吃人学校,语言是最愚蠢的暴露方式,任何一句刻意的搭话,都可能是致命的导火索。
我背对着她的方向,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极小,微乎其微,在旁人看来不过是随意的肢体晃动。
这是试探。
是暗号。
是我在告诉她:我和你一样,都是幸存的活人。
空气凝滞了两秒。
漫长的死寂里,我甚至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在赌。
赌她愿意抓住这唯一的同类契机。
几秒后。
那个始终紧绷僵直的身影,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没有抬头,没有转身,依旧维持着低头看书的姿态。
只在书页遮挡的阴影里,对着我的方向,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一瞬而已,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呼吸骤然一松,心中的的恐惧少了一分。
真的是活人。
真的是和我一样,在这个诡异校园规则下寻求生路。
我不敢有半分松懈。
喜悦是最容易麻痹人心的情绪,在这座校园里,短暂的希望,往往伴随着最深的陷阱。
隔墙有耳,口头密谈风险终究太大。
我从桌上的抽纸包里抽出一张干净的抽纸,在餐巾纸空白处极速落笔。全程字迹极小、笔画极轻,只写核心干货,没有半句废话。
我快速写下我所有的已知信息:
【我入局一天,目击食堂致死事件。已知:九条生存规则,违规必死,目前未发现隐藏规则。】
写完后,我五指收拢,将餐巾纸捏成极小的纸团,藏在指缝之间,肉眼完全无法察觉。
我假装起身关窗,将卫生纸团扔在女生课桌上,之后我立刻回到座位。
余光里,我观察着她的反应。
她低头藏在书页后看不清动作。
我始终平稳端坐,看似平静,神经却紧绷到极致。
这是我尝试着与她交换信息,如果她不愿意,甚至反手害我,那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十分钟后。
一枚一模一样的小纸团,轻轻滚落在我脚边。
我用脚尖轻轻抵住,顺势挪到桌下,垂眸的瞬间快速捡起。
展开餐巾纸,上面多了一行纤细紧凑的字迹,补全了一部分我未知的盲区,字字精简,都是她蛰伏五天获得的信息:
【入局5天。隐形规则1条:晚自习抬头超三次会被异常记录。
你情绪破绽明显,近期务必极致隐忍。】
我心头骤然沉定。
我看完所有信息,快速将纸上内容牢牢记在脑海,反复复盘确认没有遗漏。
随即将餐巾纸再次攥紧、揉碎,碾成细碎的纸屑团后塞入裤子口袋。
我手中的公示规则只是表层规则,这个学校还有许多未知的隐藏危险。
晚自习抬头超三次会被异常记录。
还有一句最扎心的提醒——我情绪破绽明显。
我低头盯着桌面平铺的习题,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今天在食堂目睹死亡后,我压抑的恐惧、失控的心跳、躲在厕所里的颤抖,全都是活人最显眼的破绽。
这所学校真正的学生不会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