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若希四下扫视一眼,目光聚集到一个男孩身上。
她走到男孩面前,说:“是我。”
说完,越过他,径直往前走去,“走吧。”
不再回头。
男孩一阵愕然。
这是,生气?
凭什么?
自己在这大太阳底下等候半天,见面没有半句感激的话,这便也罢了,还惜句如金,半句也不多说?
辛苦了半日,我还没生气呢,你倒好,如此高冷,这大夏天的,给来我这一出高冷戏码?
男孩低头看看手里拿着的字牌,“向若希”三字龙飞凤舞。
自己在之前,像个傻瓜似的举着这牌子等候了半天,一列车来了,举起来,没有。
又等着下一列。
如果不是受人所托,自己何必要受这份罪?
在寝室里,喝着冰水,打着游戏,吹着空调,不香吗?
非要在这里受这鸟气。
当你是谁啊?又当我是谁啊?
男孩恨恨把字牌扔进垃圾筒里。
那“向若希”三字,在垃圾筒里怪异地扭曲着。
男孩子心里似乎好受一些。
向若希转过头来,正好看到男孩恨恨扔字牌的动作,扔后一脸轻松的样子,很解气似的。
脾气还不小,看来很生气啊。
不过,生气也正常,换了谁也要生气。
男孩抬头,正碰上向若希的眼神。
他没有回避,迎上眼前对视的目光。
两道直视的目光,波澜无风。
男孩想在这目光中找到一丝丝愤怒,抑或疑惑,抑或……
什么都没有。
向若希在对方的眼神中,也没找到什么。
死水一潭。
桃花潭水深千尺,平静无波。
“不走?”向若希问。
“当然不。”
男孩这句话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当然不走。
也可以理解为,不走,当然不是,要走。
向若希看着他。
“好吧。你受我哥哥所托,大热天不得不来接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心里不满,也是自然的。”
“那倒不。”男孩摇摇头。
“事实上,我倒是挺乐意的。你哥哥也是挺乐意的。”
向若希不说话。
“你哥哥说的是,让我接他这貌若天仙的妹妹,然后,给我一个自然结识美女的机会,然后,就此结束我可怜的光棍生涯。”
向若希看着他。
貌若天仙?杨宇航这样说?也不怕牛皮吹上天。
居然在他面前吹嘘她是貌若天仙?这可是比黄河之水天上来还骇人听闻的了。
“不过,很显然,我们都错了。”
向若希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不过,很显然,我们都错了。男孩这样说。
错?错在哪里?
是说错在让他来接我?
还是说,错在,那句“貌若天仙”上?以为是貌若天仙,其实不过也是中人之姿,甚至连中人之姿也不是,扔进人堆里,再也认不出的那种?
不管是哪种意思,总之,男孩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
有点意思。
男孩看着向若希扑哧一笑,紧绷的脸上,终于现出少女应该有的神色。
脸色红扑扑的,倒颇有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感觉。
有什么好笑的?笑什么?笑那句貌若天仙?
果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听貌若天仙,纵然是冷傲的冰山美人,瞬间也冰山融化,化为绕指柔。
女孩啊,果真都是吃这一套的。
“好吧,我道歉。”
向若希倒退几步,走到男孩面前,“我不该把对我哥哥的不满,发泄到你的身上。”
毕竟,人家也是好意嘛,再说了,在这大热天的,人家能来接,也挺不容易。
不管是接,并非她所愿。
更何况,自己也不是貌若天仙,真有点亏了人家在大太阳底下等的这几小时。
要怪也只能怪那个该死的杨宇航,自作主张。
“也没等多久,不过半小时而已。”男孩道。
仔细打量了一下向若希,虽然谈不上貌若天仙,不过,清秀,大长腿,个儿倒挺高的,是印象中纯纯的那种高中生形象,神情也有些些倔强,倒似一朵带刺的玫瑰。
这种类型,在高中生中,应该颇受那些小男生的青睐,不过,大学嘛……
高中生见识少,整天埋头苦读的,接触到的只有自己的同学,那些女同学也整天都是为了考学而悬梁刺股,弄得灰头土脸的。
稍有姿色的,比如向若希这种,便被奉为班花、校花之类的,众星捧月久了,倒以为自己真的是班花、校花了,脾气自然见涨。
大学里,百花齐放,红蓝绿紫,姹紫嫣红,环肥燕瘦,温柔刁蛮任性博学,什么类型没有?
这向若希,杨宇航的表妹,可能在高中生中算是出类拔萃的,以他这种在大学里呆了几年的大三学生眼光来看,离那什么貌若天仙,还隔着几公里的距离。
毕竟,乱花渐欲迷人眼,入眼的多了,也便见美不美了。
虽说没女朋友,但所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老话怎么说来着?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嘛。
“在哥哥眼里嘛,纵然是丑八怪,也是大美女一枚。再加上………”
再加上杨宇航说的话,向来水分极多,听他说话,都要用甩干机甩掉,才能听的。
谁叫你老实,被他骗了吧?
“是啊。这个杨宇航说话,向来是如此。添油加醋,夸夸其谈。”男孩点点头。
向若希笑道,“有点失望吧?貌若天仙的美女没接到。不过,这应该把过错归咎到杨宇航头上,可不要怪罪到我向若希的头上。”
向若希看看被他胡乱扔进垃圾筒的字牌。
终究还是有些意难平。
自己的名字,就这样被人胡乱一扔,就像自己的照片,被人随手一揉,扔进垃圾筒里一样,被人当垃圾,滋味也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爽。
事实上,她对哥哥的安排,又何尝高兴过?
这个杨宇航,做事就是那么不靠谱。
或者说,做事总是那么自以为是,真把自己当大哥看了,老在她面前摆出一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的派头来。
真是烦,可他自己却毫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