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拖着灌满铅块般沉重的步伐,一前一后踏出保健室的门。走廊冷白的灯光斜斜切下来,落在艾瑞克脸上,他望向姜辞的眼底翻涌着一团拧成乱麻的情绪,心疼、后怕、还有一丝无力的愠怒,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偏偏不知该如何开口。姜辞垂着眼帘,也静静回望他,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姜辞声音发虚,带着强装镇定的轻颤
“艾瑞克我中毒这件事先别告诉他们好不好。”

艾瑞克音量陡然拔高,眼眶瞬间泛红,语气里满是焦急

“为什么?!”

“阿辞你不能总一个人强撑好吗,我们不是伙伴吗不是朋友吗,我们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想失去第二次,总要一起想办法不是吗?!”

“也是我能力不足,你明明比我们年岁都小,却总一个人默默的承受,可是小辞,我们是家人!”
艾瑞克说到最后,滚烫的泪珠已经不受控制滚落,哽咽着死死盯住面前的少年。姜辞肩头不住发抖,泪水早已经模糊了视线,分不清心底翻涌的是直面危险的恐惧,还是被人全然珍视的滚烫感动,细碎的哭声卡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鼻音。
姜辞吸了吸通红的鼻尖,肩膀轻轻抽动
“对不起,没有下一次了……”

“好艾瑞克这件事等我们睡醒了再商议好吗?”


“好”
艾瑞克一路沉默护送姜辞回到宿舍楼下,目送单薄的身影推门走进楼道,直到那扇门彻底合上,他才缓缓转过身。一颗心沉甸甸坠在胸腔,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独自走到大厅冰凉的长椅上坐下,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霾。无人知晓这段独处的时光里,他脑海里盘旋着多少后怕、自责,还有关于姜辞身上毒素的万般担忧。
漫长的静坐过后,他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回集体宿舍。屋内的谜亚星早已察觉到他迟迟未归,安静蜷在沙发上等他,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在艾瑞克推门而入的刹那,牢牢锁在他身上。
谜亚星语调平稳沉静,眼底却藏不住翻涌的担忧,目光锐利地剖开艾瑞克满身的颓丧。

“艾瑞克发生什么事了?”
艾瑞克双唇开合数次,千头万绪堵在喉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处开口,沉默着走到沙发边缓缓落座。
谜亚星望着他欲言又止、满心沉重的模样,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慌乱,心头不安的预感疯狂滋长,迫不及待开口追问。

“是不是阿辞出什么事了?”
艾瑞克重重一点头,这个确认的动作如同惊雷,瞬间炸碎谜亚星心底仅存的镇定。焦虑与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担忧与恐惧,声音都带上一丝紧绷的颤抖。

“到底出什么事了快说”
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无力:

“她被暗黑大帝种下了噬命因子,无言告诉说这个毒只要在她救下濒临的萌骑士和奈亚公主,她就会魂飞魄散,还有逆转生死时会得到双倍的反噬……”
艾瑞克将保健室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尽数告知谜亚星。话音落下的刹那,谜亚星浑身脱力,身形晃了晃险些站不稳,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抽痛。担忧如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对暗黑大帝的滔天恨意也冲破理智,汹涌翻涌。

“该死的暗黑大帝!!”
怒火褪去,紧随而来的是掏空心肺的恐慌,心口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刺骨的害怕顺着血液蔓延全身。他失控上前,死死攥住艾瑞克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谜亚星声音发颤,眼眶泛红,话语凌乱得不成章法:

“艾瑞克,我已经失去过小辞一次了,这一次绝对不行,一定不行!为什么……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能救小辞,我们再仔细想想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再失去她了!不能看着她眼睁睁就这样倒在我面前了!”
浓重的绝望压得谜亚星语无伦次,沉闷压抑的乌云牢牢笼罩在二人狭小的房间里,空气凝滞得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重量。
艾瑞克抬手按住谜亚星颤抖的肩膀,语气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谜亚星冷静!”
谜亚星猛地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要怎么冷静?你刚刚不也完全冷静不下来!这件事不能等,明天一早我们必须召集所有人,好好商议对策!”
艾瑞克眉头紧锁,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放缓语调安抚:

“我明白你的煎熬,我心里同样心急如焚,但我们现在急完全解决不了任何事。”
谜亚星缓缓转身,肩头微微颤抖着,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令人心碎的画面——那个曾经在他怀中渐渐失去气息的女孩。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声音沙哑而微弱地说道:

“可我一想到她那年就这样在我怀里消失,那个时候的无能为力,我就坐立难安,我怕……怕再晚一步,我们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艾瑞克缓步上前,抬手轻轻落在谜亚星颤抖的肩头,掌心温和的力道无声传递着支撑。狭小宿舍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沉郁,像一块湿冷的黑布裹住两人,漫漫长夜无一人有半分睡意,满心焦灼拉扯着他们熬过难熬的整夜。
天际方才撕开一缕灰蒙蒙的鱼肚白,晨雾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天光尚且朦胧不清,谜亚星与艾瑞克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脚步匆匆奔向焰王、欧趴的宿舍,抬手急促地叩响房门。
毕程大器揉着惺忪发胀的睡眼将门推开,二人不等他多说半句,一把将还陷在懵懂睡意里的欧趴与焰王拽了起来。
两人还没理清眼下的状况,就被催着快速洗漱,周遭紧绷焦灼的气氛扑面而来,连一旁旁观的毕程大器都瞬间清醒,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
四人匆匆踏出男生宿舍,蹲守在女舍楼下,目光紧紧锁住楼道入口。早在破晓之前,他们便早已用传讯石给艾格妮丝发送了紧急讯息,此刻正眼巴巴等候着她赶来。
另一边,睡梦中的艾格妮丝忽然被一道微光惊扰,睁眼便看见枕边传讯石持续闪烁。她心知定然发生了十万火急的大事,不敢半分耽搁,飞速洗漱换好制服,快步冲出宿舍楼,一眼就看见了蹲在楼下、神色凝重的四人。
谜亚星见她现身,眼底瞬间燃起一丝盼头,连忙站起身:

“你总算来了艾格妮丝!”
艾格妮丝眉宇间凝着疑惑,快步走上前:

“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早?”
欧趴与焰王顶着浓重的困意,双双重重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欧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附和:

“对啊艾瑞克谜亚星,出什么事了?这天都还没亮呢就把我们拉起来了?”
谜亚星心头火烧火燎,抬手催促众人动身:

“走我们去休息室那说!”
谜亚星脚步仓促地引路,焦灼如同藤蔓缠满周身,其余三人见他和艾瑞克眼底乌青猜到二人一夜未睡,也隐约察觉事态严重,不敢再多拖沓。五人匆匆落座休息室的椅子上,艾瑞克便将昨夜保健室里,无言说暗黑大帝给姜辞下毒的事,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娓娓道来。
三人越听,心头怒火便烧得越旺,焰王骨子里的火爆性子再也压不住,猛地一掌拍在木桌上,桌椅震得发出哐当巨响,豁然起身,眼底翻涌着暴怒的红光。
焰王攥紧拳头,声音裹挟着烈火般的怒意低吼:

“我要去杀了无言!”
欧趴与艾瑞克见状连忙一左一右拉住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将情绪失控的焰王按回座椅。欧趴眉头拧成死结,语气满是无奈与清醒:

“坐下焰王,你去杀了无言,小辞也不能解开啊!”
艾格妮丝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满心担忧沉甸甸压在胸口,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满是无力:

“无言说这个需要暗黑大帝亲自和四颗灵石的力量才能让她活下来,这简直难于上青天!”
欧趴摇了摇头,眼底却不曾熄灭半点微光,心底默默立下誓言,拼尽一切也要护住姜辞,方才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目光:

“一定有别的办法是我们还不知道的!”
艾格妮丝与谜亚星同时挺直脊背,话音铿锵有力,像敲在石面上的重锤,字字清晰。
“我们一定会要找出这破解!”
谜亚星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校服衣角,纷乱的思绪如同翻涌的潮水在脑海里冲撞。过往姜辞莫名昏睡、昏迷的画面一一闪过,他心头一紧,出声发问。
谜亚星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疑惑:

“上次的阿辞的昏迷和我们上次阿辞嗜睡是因为暗黑大帝的毒吗?”
艾格妮丝闻言,眉心紧紧拧起,满心疑云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满是不解:

“可是无言不是说是在昏迷,那一次昏迷我们都在怎么可能!”
艾格妮丝深吸一口气,冷静梳理当下的局面,沉声分析:

“当下最要紧的两件事,一是我们所有人做好自我防护,二是尽量减少阿辞动用魔法。”
艾瑞克缓步上前,温和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点出众人忽略的关键线索:
艾瑞克目光深邃,思索着层层疑点:

“阿辞身上一定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隐情。这噬命因子,只要我们好好的,阿辞暂时便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我总觉得,她从前频繁昏睡、昏迷,根本不是单纯中毒,更像是她做了什么事遭到了魔法反噬。”
焰王眼底翻涌着烈火般浓烈的恨意,双拳攥得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焰王声音压抑着暴怒,字字带着火气:

“一想到那小小的人儿被暗黑大帝种毒,真的很想杀了无言如果不是因为他,暗黑大帝也不会有机可趁!!!”
一旁谜亚星心口密密麻麻抽着疼,满心酸楚堵在喉咙,千言万语都沉甸甸卡在唇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艾格妮丝轻轻叹了口气,冷静地开口缓和紧绷的气氛:

“我们在小辞面前,千万不要过多提起她中毒的事。她心思敏感,若是知道我们焦虑担忧的争执,一定会暗自自责难过。往后在她面前,我们都装作和平常一样就好。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应下,心事沉甸甸压在心头,五人转身一同走向图书馆,试图从古籍记载里寻找破解噬命因子法子。
另一边的女生宿舍里,姜辞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难得卸下连日来的疲惫。等她缓缓睁开眼时,窗外早已浸满墨色,暮色沉沉笼罩校园。艾格妮丝不知何时坐在她桌边,安安静静捧着一本书,台灯柔和的光晕温柔裹住她的身影。
姜辞揉着惺忪模糊的睡眼,茫然开口:
“嗯?艾格?怎么外面天还是黑的?”

艾格妮丝听见动静,侧过头望向她。姜辞眼下还带着浅浅睡红,一双眸子朦朦胧胧,像只刚睡醒、懵懵懂懂的小奶猫。她忍不住弯起眉眼,伸手轻轻揉了揉姜辞的发顶,指尖温柔梳理她凌乱的发丝,满是宠溺。

“小乖睡糊涂了,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你这也太能睡了小孩。”
姜辞猛地瞪大双眼,眼底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瞬间清醒大半。
“哇真的假的?!”

艾格妮丝浅笑着点头

“对啊。”
艾格妮丝指尖摩挲着她的发丝,柔声继续道:

“我们今天看你一直都没来上课,我们担心坏了,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四个急得都想要跟我一块来被我拦下了,我说等你醒了我告诉他们”
姜辞呆呆坐在床上,小嘴微张,还没消化掉昏睡一整天这件事,满是错愕。
“啊?我睡了那么久?!”

艾格妮丝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说明你太累了,来吧饭呢我给你拿回来了来”
姜辞连忙起身洗漱完毕,坐到艾格妮丝身侧小口吃饭。艾格妮丝就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翻看书籍,屋内只有书页轻翻的细碎声响,偶尔两人闲聊几句,清脆的欢声笑语揉进暖融融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