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白宇低垂的眉眼上，满眼皆是藏不住的心疼：

霍朝“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若是难受，不妨说与我听。”

被一语戳中心事，白宇肩头轻轻一颤。

他早晨强压下去的酸涩瞬间翻涌而上，早晨他还带着笑意的脸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单薄。他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簌簌轻抖，像受惊的蝶翼，紧紧抿住的唇角微微发颤，方才明媚的眼底瞬间氤氲起层层水雾。

沉默良久，他才轻轻吸了一口带着海风凉意的气息，声音细细软软，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哽咽：

白宇“其实……我之前还是个凡夫俗子。”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脚下青青草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指节微微泛白，单薄的肩头微微蜷缩，模样看着格外委屈脆弱。

白宇“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天仙阁修行的。”

白宇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悲伤，眼底的泪水早已蓄满，在眼眶里打转。

白宇“我本是一名弃婴，被师父白木捡回并收养。他不仅给了我一个家，还教会了我医术与草药知识。我们师徒二人居住在天仙阁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里，生活简单而宁静。每日采药、晾晒、打理小院，日子虽清闲却也充实。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这样平静温馨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说到此处，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鼻尖骤然一酸，滚烫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白宇“可就在两个月前，一切都毁了。”

白宇的声音陡然带上了浓重的哭腔，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无助与愤恨。

白宇“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我还和师父在院子里晒刚采的草药，说说笑笑，一点预兆都没有。忽然就闯进来两只修为高深的恶妖，性情暴戾嗜血，见人就吸干他们阳寿血肉。”

白宇他抬起手，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水，可眼泪越落越凶，模糊了视线，眼眶红得通红，鼻尖也泛着酸涩的粉色，模样惹人怜惜。

白宇“那整整一村子的人……全都没了。”

白宇咬着微微发颤的下唇，声音断断续续，满是痛惜。

白宇“村里善良的阿婆、嬉笑打闹的孩童、勤恳的猎户，还有村口天天摇着尾巴等我投喂的大黄狗……无一幸免。”

最让他痛彻心扉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翻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微微哽咽，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盛满了无尽的悲痛与绝望：

白宇“我师父为了护我，帮我挡下了致命一击，最后……最后惨死在妖物手下。我亲眼看着师父倒下，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到最后一句，白宇彻底绷不住了，泪水汹涌而出，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呜咽。

霍朝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眶、苍白憔悴的小脸，心口像是被细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酸涩的心疼席卷全身。他当即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锦帕，轻轻递到白宇手边，动作温柔至极，生怕惊扰了情绪崩溃的少年。

深邃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与温柔，静静凝望着落泪的白宇，无声陪伴。

白宇抬手接过锦帕，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稍稍平复了几分汹涌的情绪，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远方的大海，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白宇“我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股强大的妖力袭来，我眼前一黑，直接昏迷过去了。”

白宇“等我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天仙阁的客房里，是阁主路过山下，恰巧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我。”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语气慢慢平缓下来，眼底的悲伤里多了几分暖意。

白宇“后来阁主才告诉我，师父没能撑过来，永远留在了那个血色的午后。”

想起初入仙阁、初遇霍朝的过往，白宇垂眸轻轻苦笑一声，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湿漉漉的模样格外柔软：

白宇“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就是我刚入天仙阁没多久的时候。那时候我命格特殊，体内没有半分仙髓，根本无法引气修道，所有人都说我与仙道无缘，这辈子只能做个普通人。”

白宇“我那时候特别迷茫，师父不在了，前路一片漆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念想。”

白宇转头看向身侧的霍朝，眼神真挚又柔软，带着浅浅的依赖。

白宇“是阁主没有放弃我。他听闻噬魂谷有珍稀灵草，可助凡人凝出仙髓，不惜亲自涉险前往。师姐放心不下他孤身入险地，便带着我一同随行，也就是那一次，我遇见了你。”

提起初见的画面，他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

白宇“后来我们顺利寻到灵草，阁主耗费修为炼化成丹药让我服下，我才成功凝出仙髓，得以踏入仙道，还成了阁主的关门弟子。”

白宇的语气愈发温柔，眉眼间满是感恩。

白宇“师尊、师娘还有师姐，他们一家三口待我极好，待我如亲人一般。是他们一点点陪着我、开导我、照顾我，让我走出了失去师父的阴影，让我重新有了归宿。”

听完这一段藏在心底、从未轻易言说的过往，看着眼前强忍委屈、眼底仍含泪光的少年，霍朝心头酸涩翻涌，再也克制不住。

他微微俯身，伸手轻轻将单薄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安稳，带着十足的包容与守护。

温热的怀抱将白宇全然笼罩，清冽干净的气息包裹着他，稳稳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与悲伤。

霍朝低沉温柔的嗓音在他耳畔轻轻响起，带着极致的缱绻与郑重：

霍朝“往后，有我在。”

霍朝“你的过往太苦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也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他轻轻拍着白宇的后背，字字恳切：

霍朝“我陪着你，岁岁年年，一直都在。”

白宇靠在霍朝温暖的怀抱里，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积压许久的情绪尽数释怀。他微微闭上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嘴角慢慢扬起甜甜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软糯又安心。

夕阳缓缓西沉，鎏金般的落日余晖铺满整片山海，湛蓝的海面被霞光染成温柔的橘红，波光粼粼，万顷璀璨。

晚风温柔拂过银杏枝叶，发出簌簌轻响。山顶静谧安然，相拥的两人身影被落日拉长，温柔缱绻，融进这漫天绝美暮色里，岁月温柔，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