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白宇跟霍朝一路无话却无半分尴尬，细碎海风裹挟着两人相近的呼吸，脚步同步，身影相贴，无声的默契缠在风里，缱绻又暧昧。

约莫半柱香时辰，穿过最后一片林荫小道，视野骤然豁然开朗。

无垠大海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碧蓝海面层层叠叠铺开，浪涛轻轻拍打着细软沙滩，卷起细碎白沫，远处水天相接，流云漫卷，海风浩荡，辽阔得足以容纳所有心事。落日斜悬天际，碎金般的霞光铺满海面，波光粼粼，温柔得惊心动魄。

白宇瞬间驻足，整个人微微怔住，蓝眸里盛满整片沧海与落日的光影，惊艳得久久说不出话。

他呆呆站了片刻，才轻声感慨，语气满是动容：

白宇“原来……这就是大海。比书中写的还要壮阔千万倍，温柔又磅礴。”

他忍不住往前走两步，赤足轻轻踩上细软温热的沙粒，海风掀起他宽大的淡蓝色的衣摆，细碎霞光落在他雪白的发梢、白皙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猛地回头看向身侧的霍朝，眼底亮晶晶的，盛满纯粹的欢喜与雀跃：

白宇“霍师兄，你快看！海天一色，日出归海，真的好美啊！”

霍朝立在原地，半步未动。

他抬眸的瞬间，从未望向辽阔沧海，眼底山河万顷、日出长风，尽数不及身前一人半分明媚。

所有目光、所有心绪，完完全全、密密麻麻，都落在眼前欣喜明媚的少年身上。

沧海再辽阔，风月再动人，日出再温柔，都不及他眼底半点星光。

他缓缓抬步上前，稳稳走到白宇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望一片山海暮色，清冷的嗓音被海风揉得格外温柔：

霍朝“你喜欢就好。”

简单几字，沉在风里，真心又滚烫。

白宇闻言心头一暖，侧头认真看向他，眼底还映着粼粼波光：

白宇“你年少常来这里，是不是每次心情不好、练剑疲惫的时候，都会来海边散心？”

霍朝“年少贪玩会来，后来修行孤寂，便极少踏足。”

霍朝淡淡应声，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不曾移开半分。

白宇睫毛轻颤，心头泛起细碎的心疼，轻声追问：

白宇“那今日，是你多年来第一次再来海边？”

霍朝缓缓转过头，目光清澈如水，毫无保留地直视着他那双如深海般湛蓝的眼眸。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宛如精心雕琢，触动心弦：

霍朝“嗯。多年独处观海，今日，第一次与人同来。”

晨风骤停一瞬。

落日余晖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沙滩安静，潮声轻柔，连翻涌的海浪都似在悄悄放缓节奏。

白宇脸颊瞬间爆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滚烫得厉害。他心口疯狂乱跳，指尖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缩起来，不敢再与他对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原来这般难得的山海风光，这般独属于霍朝的秘境，今日，他唯独带给了自己。

这份特殊的偏爱，温柔得让他手足无措。

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涩与心动：

白宇“那……那我是不是很幸运。能成为陪你看海的第一人。”

霍朝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羞怯与欢喜，心底的悸动彻底翻涌而出，再也压抑不住。

他缓缓俯身，微微低头，缓缓拉近两人的距离。

一寸，一寸。

清冷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松雪冷香，缓缓笼罩住白宇。日出霞光落在两人眉眼之间，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底盛满的、独属于彼此的身影。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白宇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放缓，澄澈的蓝眸里，完完全全倒映着霍朝清冷俊秀的眉眼。

眼前的少年素来冷冽疏离，此刻眼底的冰霜尽数融化，沉淀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炙热，平日里寡淡淡漠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独一份的深情，浓烈得让人心尖发颤。

霍朝“不止幸运。”

霍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海风的沙哑，字字落进白宇心底。

霍朝“是我有幸。”

霍朝心里想着：

霍朝（第一次见你我的心就小鹿乱撞，但我不善于表达只好冷言冷语的跟你说话假装镇定，有幸遇见你，让我原本无趣的人生多了几分色彩，有幸人间烟火万般，唯独遇见你，有幸山河辽阔，终于有一人相伴。）

白宇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漫天霞光、万顷沧海尽数褪去，眼底、心里，只剩下眼前咫尺之人。

他下意识微微仰头，睫毛轻轻颤抖，眼底泛起浅浅的水光，温柔又赤诚。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彻底发酵，浓得化不开，每一缕海风、每一寸霞光，都裹着双向奔赴的心动。

霍朝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微张的软唇，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沉默良久，他缓缓抬起一直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

海风轻轻吹过，撩起两人交叠的衣摆。

霍朝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轻轻浅浅地，触碰到了白宇蜷紧的指尖。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同时一颤。

白宇浑身一麻，一股滚烫的暖意从指尖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心跳骤然炸开，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放松了蜷缩的指尖，任由那微凉的触感贴合自己滚烫的指尖。

霍朝感受到他的默许与接纳，漆黑的眼眸深处瞬间漾开温柔的涟漪。

他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前所未有的珍视与谨慎，一点点、缓缓扣住他柔软温热的手。

骨节相扣，十指缠绕。

微凉覆温热，清冷撞温柔。

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温柔又郑重的牵手，是藏在日久朝夕里的心动，是双向隐忍、双向奔赴的偏爱。

海浪声声，晚风簌簌，日出浮出海，天地安静。

两人静静牵手立在暮色沙滩之上，身影被日出的金光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密不可分。

白宇垂眸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双手，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小声呢喃，语气软糯又满足，带着满心的欢喜：

白宇“这样真好。”

不用拘谨，不用克制，不用藏起心动。

山海作证，晨风为媒，在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只为他们二人存在。阳光温柔地洒落，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宁静，将这份独处的美好永远镌刻在了心间。

霍朝轻轻收紧指尖，将他的手牢牢锁在掌心，舍不得松开半分。他侧头看着眉眼弯弯、满心明媚的少年，素来寡言的嗓音温柔缱绻，轻声回应：

霍朝“嗯。最好，是与你。”

风声漫过耳畔，潮起潮落温柔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