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自习，苏时温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发现气氛不太一样。
平时闹哄哄的教室今天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目光齐齐地看向讲台。
苏时温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班主任王老师身边站着一个陌生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长了一截，遮住了半只手。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整个人缩着肩膀，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王老师（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来，程元元，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程元元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全班，又迅速低下去。
程元元（声音小得像蚊子） “大、大家好……我叫程元元……以后请多多关照……”
说完，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苏时温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个像受惊小兔子一样的女孩，打了个哈欠。
王老师（看到苏时温） “苏时温，你迟到了。”
苏时温一眨不眨的看着程元元
苏时温“嗯。”
王老师“进来坐好。程元元，你坐苏时温前面那个空位。”
程元元抱着书包，低着头走向座位。经过苏时温身边的时候，她不小心碰了一下苏时温的胳膊，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
程元元（慌忙鞠躬） “对、对不起！”
苏时温（看了一眼自己被撞的胳膊） “没事。”
苏时温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了一眼前面的程元元。
程元元把书本文具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发出声音。她的铅笔盒是铁皮的，上面印着的卡通图案已经磨掉了一大半，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子。
苏时温“系统你看到了吗？”
系统019“宿主，她是原女主。”
苏时温（在心里） “原女主？我趣，她可爱的要命。”
系统019“宿主，按照原剧情，她转学过来之后，男主时砚会帮助她、保护她，两人逐渐产生感情。”
苏时温“所以我要破坏他们？”
系统019“是的！你的任务之一就是处处与男主作对，破坏他和原女主之间的感情戏！”
苏时温看着程元元的背影，沉默了几秒钟。
程元元正在小心翼翼地翻书，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但手背上有一块冻疮留下的疤痕。
苏时温“萌萌一只，好想亲死她。”
系统019“宿主，不要心软！她是您的对手！”
苏时温“她好软好可爱。”
系统019“她是剧情里的女主！”
苏时温“安静的样子像兔子”
系统019“您是反派！您要破坏她和男主的感情！”
苏时温（托着下巴看程元元） “你说得对！”
系统019（语气激动）“宿主！”
苏时温“可恶，她偷走了我的心，居然还这样萌萌的看着我。”
系统决定闭嘴。
第一节课下课，程元元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没有人来找她说话。
她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但苏时温注意到，她的课本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苏时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零食——是昨天超市买一送一的薯片。
她拆开包装，伸手戳了戳程元元的后背。
程元元吓得一抖，转过头来，眼睛里全是紧张。
苏时温（把薯片递过去） “吃吗？”
程元元看着那包薯片，愣了一下，然后猛摇头。
程元元“不、不用了，谢谢……”
苏时温“我一个人吃不完。”
程元元“那、那你可以留着下次……”
苏时温“薯片受潮就不好吃了。”
程元元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薯片。
程元元（声音很小） “谢谢……”
苏时温“不用谢，吃不完的。”
她说着，又从书包里掏出另一包，自己拆开吃了起来。
程元元看着手里的薯片，眼眶有点红。她偷偷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拿起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系统019“神来的受潮，你把大家当傻子呢。”
苏时温“不这么说她怎么会收。”
系统019“这不是反派该做的事！”
苏时温“反派不能吃薯片吗？”
系统019“能吃，但不要分给别人！”
苏时温“这么小气成不了大事的。”
系统019“？？？”
苏时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课间操的时候，苏时温难得没有偷懒，跟着队伍到了操场。
不是因为她突然想锻炼了，而是因为她在走廊上看到了时砚。
时砚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扫过操场上的各个班级——表面上看是在检查纪律。
但他的视线在扫到高二七班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
苏时温注意到，他在看她。
系统019“宿主，男主在看您。”
苏时温“我知道。”
系统019“您要不要挑衅他一下？”
苏时温“怎么挑衅？”
系统019“比如……竖中指？”
苏时温“这也太友好了吧？。”
苏时温想了想，然后抬起手，朝时砚的方向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时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飞快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别的班级。
苏时温眼尖地看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系统019“宿主，您在干什么？”
苏时温“比耶挑衅中。”
系统019“这是挑衅吗？！”
苏时温“他脸都红成这样了，不算红温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时温端着餐盘找位置，目光扫过程元元。
程元元一个人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个饭盒。
苏时温走近了一点，看清了饭盒里的东西——白米饭，上面盖着几根咸菜，旁边放着一小撮萝卜干。
没有菜，没有肉，连个鸡蛋都没有。
程元元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像是在数米粒。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着食堂的饭菜。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吃着咸菜拌饭的女孩。
系统019“宿主，您要去哪？”
苏时温端着餐盘，穿过整个食堂，走到了程元元面前。
她把餐盘放在桌上，坐到了程元元对面。
程元元抬起头，看到是苏时温，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程元元“苏、苏时温同学？”
苏时温“嗯。”
苏时温（看了一眼她的饭盒） “你就吃这个？”
程元元的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想合上饭盒。
程元元“我、我……我带了饭……”
苏时温（把自己的餐盘往中间推了推） “我打多了，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餐盘里是食堂的标准套餐——一荤两素，米饭管够。
程元元看着那些菜，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摇了摇头。
程元元“不、不用了，我吃饱了……”
她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程元元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把头埋进饭盒里。
苏时温没说话，拿起筷子，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红烧肉夹到了程元元的饭盒里。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又夹了一块豆腐。
程元元的饭盒很快就被堆满了。
程元元（眼眶红了） “苏时温同学……”
苏时温“吃吧。不吃浪费了。”
程元元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水逼回去，然后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程元元（含着泪） “谢谢你……”
苏时温看着她，没说什么，低头吃自己的饭。
食堂的另一头，时砚坐在学生会干部那一桌，余光一直往角落里瞟。
陆齐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哥，你看什么呢？”
时砚“没什么。”
陆齐白“你在看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时砚“没有。”
陆齐白“那你在看谁？”
时砚（收回视线） “吃饭。别说话。”
陆齐白看了一眼角落里——苏时温和程元元坐在一起，苏时温正在往程元元碗里夹菜。
陆齐白（小声） “哦——在看嫂子啊。”
时砚“……你吃不吃？不吃滚。”
陆齐白“吃吃吃。”
时砚低头扒了两口饭，余光又不受控制地往角落飘去。
苏时温正托着下巴看程元元吃饭，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时砚看着那个弧度，心跳快了一拍。
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
陆齐白“哥，你耳朵好红。”
时砚“……饭太烫了。”
陆齐白“你吃的凉面。”
时砚“嘴不要可以捐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
苏时温趴在桌上睡觉，程元元在前面认真地写作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程元元的背上，把她洗得发白的校服照得有些透明。
苏时温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前面传来很小的声音。
是程元元在叹气。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到程元元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草稿纸上写满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
苏时温（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背）
程元元回过头来。
苏时温“哪道题？”
程元元“啊？”
苏时温“哪道题不会？”
程元元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卷子上的第三题。
苏时温坐起来，拿过她的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了几行解题步骤，从头到尾，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写完，她把笔还给程元元。
苏时温“看懂了没？”
程元元看着那些步骤，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程元元“你、你好厉害……”
苏时温“这题不难。你只是没找到方法。”
她又趴回桌上，闭上了眼睛。
程元元看着苏时温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程元元“谢谢。”
苏时温没应声，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苏时温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在楼梯口看到了时砚。
他靠墙站着，手里没有拿文件，明显是在等人。
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
时砚“苏时温。”
苏时温“嗯？”
时砚“你今天在食堂……和新同学一起吃的？”
苏时温“怎么了？食堂规定不能和新同学一起吃？”
时砚“不是。”
苏时温“那你问什么？”
时砚“……”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时砚“那个新同学家境不太好，学校希望我协助她申请贫困补助。”
苏时温“所以呢？”
时砚“我在想你和她关系不错是更好的人选。”
苏时温看着他，挑了挑眉。
苏时温“行，我愿意帮忙。”
苏时温“有什么事需要我可以找我。”
她转身要走。
时砚“苏时温。”
苏时温（回头） “又怎么了？”
时砚“我很惊讶你会去帮助新同学”
苏时温“没有。我只是吃不完，找人帮忙解决。”
时砚“……你每次打饭都刚好打多？”
苏时温“嗯，食堂阿姨手抖。”
时砚“……”
苏时温没再理他，转身下楼了。
时砚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想起中午看到的画面——苏时温把红烧肉夹给程元元，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她完全可以不做。
她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假装没看到角落里的女孩。
她可以和其他人一样，端着餐盘坐到另一边。
她没有。
时砚（低声） “你夹过的红烧肉是什么味道的。”
没有人回答他。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时温走在回家的路上，系统突然开口了。
系统019“宿主。”
苏时温“嗯。”
系统019“您今天对原女主那么好，是想用怀柔政策让她放松警惕吗？”
苏时温停下脚步，想了想。
苏时温“你说得对。”
系统019“真的？！”
苏时温“我在用薯片和红烧肉腐蚀她的意志，让她沉迷于零食和肉菜无法自拔，最终变成一个废人。”
系统019“……您能不能说人话？”
苏时温“你听得懂人话？”
系统019“……”
苏时温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一些。
苏时温“019。”
系统019“嗯。”
苏时温“你觉得一个人，会因为一包薯片和一块红烧肉就觉得你好吗？”
系统019“不会吧。”
苏时温“对啊，不会。”
苏时温“所以我不是在帮她，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系统019“那您想做的事是什么？”
苏时温想了想。
苏时温“我也不知道。”
系统沉默了。
它发现自己这个宿主，嘴上说着“摆烂”“不想管闲事”“跟我没关系”，但真遇到事了，比谁都上心。
系统019“宿主，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根本不像是反派。”
苏时温“那像什么？”
系统019“像……主角。”
苏时温笑了一下。
苏时温“当主角多累。我还是当我的咸鱼吧。”
她拐进小区，路灯亮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影子看起来，比平时挺拔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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