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及格

郭文轩和林又走到思政大楼，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在外面等，而是跟林又一起走进去。

女老师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引他们俩进去关上门。

肖冰让他们坐在自己对面，还是用以往那温柔的声音，问林又：“小又很久没有来了，身体适应了吗？”

林又摇摇头，“我最近在吃药，李叔叔说吃药就不用过多的催眠。”

肖冰显然很震惊，她做了个“哦”的嘴型又回过神来问林又：“那今天来是有其他的问题吗？”

林又：“我想测试一下现在我到达了什么程度。”

肖冰推了下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试卷，试卷两面都印着满满的题目，她看了眼郭文轩，问林又：“在这里写吗？还是要到里面去。”

林又看了一眼郭文轩，说：“去里面。”随后跟着肖冰走到里面的一间隔间里，由于题目都是跟每个来这里测试的人自身经历有关，所以每次测试的人都会在隔间里完成，并且隔间里有360度无死角的监控，以防有同学应适应不了后的各种突发情况，可以及时停止测试。

郭文轩和肖冰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脑画面，林又一个人坐在隔间里，他面无表情的翻了又翻测试题，突然间他停在了最后一题上，脸上也开始出现了痛苦的神情。郭文轩立马站起身来，准备进去阻止他，被肖冰拦了下来，“你就这么不相信他吗？给他点时间，林又是所有学生里变换最大的，再加上有药物治疗，他能很快面对这些题目的。”

郭文轩看着肖冰，又转过头来看着电脑画面，果然像肖冰说的那样，林又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答题，看起来很轻松。但是到了第二页时林又又开始犹豫起来，他抬头看了监控很久，他知道郭文轩一定在看着他，郭文轩也盯着画面上的林又看了很久，虽然是通过监控，但他们感觉就是在无障碍的对视着对方。林又吸了口气重新拿上笔，没过多久他就拿上测试卷走出来，郭文轩很早就走到隔间门口等他了。

肖冰当场测试了他的分数，她看到林又写下最后一个大题的内容是竟然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收好试卷，她擦掉眼泪才走出来，满脸写着开心的对林又说：“小又，进步很快，及格了。”

林又听到“及格”这两个字时，他比任何人都要开心。自从他在这里测试以来，每次都是三四十，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就达到了及格分数，他抑制不住的高兴，接下来的交流中他也一直都洋溢着笑脸。肖冰看着他说：“小又，你真的很棒，最后一题能完整写出来的人不多，你能做到说明你的付出是有收获的，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可以直视所有问题并且不再惧怕它们。”

“嗯”林又高兴的点头。

走出思政大楼，郭文轩见林又满脸还在洋溢着笑容，“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又双手放在衣服口袋里，吐着白气说：“我的测试分数及格了，以前都是写到一半就停下来，现在我能完整写出整张题目。”

郭文轩：“林又，你最后一题的题目是什么？我在电脑前看到你那会儿犹豫了很久。”

林又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转过头来对郭文轩说：“描写出我记忆里最深刻，最挥之不去的事件经过，还有……当时的感受和现在的想法。”

郭文轩也被这个题目震惊了一下，这个题可以说是直击每个人的最深处的，想要完整的回答出来，就要努力的去回想整件事情的过程，感受它带来的痛苦和恐惧，也正是这样，很多人才会永远停留在最后一题不敢动笔，因为他们都没有充足的准备和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内心的阴霾。林又以前也是这样，每到最后一题他都会情绪失控，然而这一次他很镇静，不仅回答了所有问题，过程的每个细节以及在孤儿院的点点滴滴也写到极致。

郭文轩转头看了林又一眼，又转过头去笑了一下，吐出口白气。

“这个周咱们去文叔店里吧。”郭文轩把书抱在胸前，转身对林又说。

晚自习一下，教室里瞬间没了人，林又正在收书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可以，他们也叫上吧。”说着林又冲刘浩和林于方向扬了下下巴，他们两个正在你侬我侬的。

郭文轩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从林又后面绕过去。

“监控正在看着你们呢。”郭文轩坐在他们面前的座位上，刘浩看了一眼墙角闪着红光的监控，正了正身说：“谁没事儿盯着监控看。”

郭文轩：“这个周去不去文叔店里？”

刘浩：“去！好久都没去了。”

“那成，你俩……还不走？”郭文轩从林又手中接过书包，问刘浩。

刘浩拉上林于起身跟在他们后边儿。

走了一会儿，刘浩走到林又旁边问他：“林又，今天去思政大楼……恢复的怎么样？”

林又愕然的看了他一眼，回过眼神说：“还没有彻底好，但是已经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了。”

刘浩点点头，想了半天又开口道：“林又，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可以告诉我们，别老总是一个人，你告诉大轩，他有时候指不定做出的事儿比你还可怕。你要是真不想跟我们说，那你就告诉大轩，再让大轩传达给我们，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但是你要是相信我们，相信小鱼儿和李涛的话，如果真有什么事儿可以随时找我们的。”

林又看着刘浩一脸认真严肃的对他说出这些话，他冲刘浩点了点头。

在女生宿舍里，柳小妍正擦着脸，见邓佳月扬着嘴角走进来，她和余意都吃瓜似的看着她。邓佳月放下书包笑着问：“你们两个？看什么。”

余意：“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邓佳月犹豫了一下，说：“嗯”

余意：“你刚才犹豫了，你不是自己回来的。”说着又冲柳小妍大声八卦道：“小妍，佳月不是自己回来的哦。”

柳小妍从镜子前走到自己床边，靠着床沿说：“我上次还看到他跟一个男生一起去教室呢。”

邓佳月无奈的问：“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八卦。”

柳小妍：“最近你回来都比平时晚，每天也不怎么跟我们一块儿，所以……你是不是跟那个男生在一起了？”

“他是谁？哪个班的？我们认不认识？”余意满脸期待的一连串问题问过去，邓佳月站在她们中间说：“那是我们班的，好久之前他就跟我告白了，但是我还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那你喜欢他吗？”文安娜从一旁的空隙里挤进来问。

邓佳月：“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跟他一块儿的时候会很开心，而且他长得也很好看，篮球打的也特别好，上次运动会跑了第一呢。”

柳小妍她们三个一脸意味深长的笑着，余意打岔道：“你都这样了，还不清楚？人家身上的优点都快被你说完了，你看你一说到他的时候连自己都笑了。”

邓佳月：“这就是喜欢吗？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人。”

余意：“是啊，你喜欢他，正好他也喜欢你，你就赶紧当答复人家，别像我跟安娜一样，喜欢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自己一个人。”

柳小妍左右看了眼文安娜和余意，问道：“你们真的放弃了？都坚持这么久了，怎么突然放弃？特别是你，都一年了，怎么就放弃了，你以前不是说要到高考结束吗？”柳小妍看着余意。

余意摊了摊手说：“因为不可能，竟然都知道结局了，就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过程上。”

她们看着她突然这么洒脱，反而还有点不相信了。邓佳月从余意身上移回目光，问文安娜：“那安娜你呢，也放弃了？”

文安娜点点头。

“下周六你有时间吗？”邓佳月走在徐帆旁边问他，徐帆看到邓佳月一直戴着自己送给她的围巾，他欣喜的说：“有啊。”

邓佳月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说：“那……下周六我们出去玩吧。”

徐帆满脸不相信的看着邓佳月，他没到一大早就收到邓佳月这样的邀请，别说有空，就算没空，他也要想方设法的去，这可是邓佳月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说不定这次出去他就会得到想要的答案，这也是徐帆期待已久的。他连连点头，一下子不由得紧张起来，他偷看了一眼邓佳月，她也笑了一下，两人径直向食堂走去。

课间时间外面突然下起雨来，林又把窗户打开一半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只见几只鸟从樟树上跳下来，又飞上去。雨声打在树叶之间，对面的教学楼是比他们小一届的，有几个人正在窗子的玻璃上哈气，又写又画。

“看什么呢？”郭文轩推过窗户，站到林又旁边问他。

林又指了指对面楼下的树，说：“几只鸟在避雨。”

郭文轩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几只鸟在下面跳来跳去。郭文轩侧过脸来看着林又，他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强装镇定。林又也侧过头来看着他，“干嘛这么看着我？”

郭文轩：“要不要试一下？”说着他就伸出手去接了点雨水在手心里，很冰凉。

林又看了他好半天，伸出手去。

在手心的位置滴下一滴冰冰凉凉的东西，贯穿全身。林又看着手心里的雨水，郭文轩全程都在看着他。

盯了好半天，林又伸出手去，郭文轩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突然间他脸上一阵冰凉，林又正向他抖了抖手，郭文轩也接了点雨水朝他脸上甩了几下，林又正在从他的过去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