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旱魃看着玉笙帷,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转而想起自己不能说话,又闭上了嘴,不敢出声。
玉笙帷眉宇间透着一丝疑惑,微微偏了偏头。
后来,她发现他是个哑巴,问他是哪里人,他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他从外地来。
玉笙帷见他可怜,蹲在雨里发呆,无处可去,心生不忍,就留下他做了个护院。
旱魃说了谎,他不是从外地来的,他一直生活在洛安,他有地方可去,但他只想留在她身边。
旱魃也是跟着回去以后才知道,她是玉家的小姐玉笙帷,就是牧泷口中那个很厉害的第一绣娘。
他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字,却不知,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不过,不晚。
从此,他留在了玉家,玉笙帷待他极好,从未因他口不能言、来历不明而轻视,他便默默守着她。
玉府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有时候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什么,他每日扫扫地、修修院墙、搬搬东西,偶尔在夜里将那些不长眼的妖物吓得远远遁走,而更多的时候,他都在偷偷看她。
她在书房看书,他就拿着扫帚在门口装模作样地扫地,眼睛却总往门里瞟。
那天,探出半个脑袋,看得太入神,当玉笙帷似有所觉,抬眼望来时,他便立刻收回视线,缩回身子背靠着墙,心跳如擂鼓。
他屏住呼吸,等那阵慌乱过去,才敢再次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探出脑袋,却意外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玉笙帷不知何时已走到门边,学着他,歪着脑袋出现在门后,正微笑地望着他偷看被抓包后惊慌失措的样子。
四目相对,旱魃感觉自己的心跳骤停了一下,睁大了眼,握着扫帚的手收紧。
她离得那么近,唇角翘起,歪头看他的模样像一只好奇的猫,温婉又娇俏,很是可爱。
旱魃呆愣在原地,玉笙帷见了,忍不住莞尔一笑,直起身子,温声道:
玉笙帷想看就进来。
见他一动不动,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旱魃呆呆地跟着她,一步一步走进书房,他低头看了看她搭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想到以后都能够进来看她,受宠若惊。
谁知玉笙帷转过身,就塞了本书到他手里。
旱魃:“?”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书,愣住了。
玉笙帷拿去看吧。
旱魃:“……”
旱魃表情一裂。
原来她说的是看书,不是看她。
旱魃失落地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把书还回去,脑筋飞速地一转,又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玉笙帷你是说,你不识字?
旱魃点了点头,认同玉笙帷的话。
玉笙帷以为他想要看书却又不识字,更加心生怜悯。
玉笙帷那我教你。
旱魃眼睛亮了起来,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用力点点头。
从那以后,书房成了他们最常待的地方。
玉笙帷教他识字、写字,教得十分耐心,从握笔的姿势,到最简单的横竖撇捺,再到那些方正正的字所念出的音。
她手把手带着他,指尖轻触他的手背,纠正他的姿势,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
她的气息就在耳畔,旱魃面上发烫,忍不住偷看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嘴角会不由自主地上扬,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珍重与无法言说的倾慕,哀柔又深情。
后来,她绣花,他就托着脸在旁边看,看她穿针引线,她念诗,他就跟着默写,写错了,她就用笔杆轻轻敲他手背,佯怒瞪他,眼里却盛满笑意。
日子流淌,他越来越贪恋这份温暖,也越来越大胆,他会故意写错字逗她,看她蹙眉又无奈的样子,会在她专注刺绣时,将新采的花放在她手边。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吻上去,是那个黄昏,晚霞渲染,静谧美好的气氛下,他鬼使神差地靠近,贴上了她的唇。
只是极轻的触碰,却足以让他欣喜若狂,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结束后,怕她会不会生气,怕她会不会觉得他僭越,他眼巴巴地望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可玉笙帷没有生气,她的脸倏地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似乎想说什么,人已经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提着裙摆,转身就跑开了,裙摆在她身后飘起又落下,眨眼间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旱魃在原地,心跳得厉害,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唇瓣的触感,唇角情不自禁地弯起,笑得像个傻瓜。
这次,是他先遇到她的。
他是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