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深山里的蓝,天际边的落雪,和三年前深夜里的雨。
现在是凌晨三点整,我靠在观景台的围栏边,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罐装的饮料。
不远处的保安室外有个展示屏,上面放着独属于这里的山歌,只是匆匆几秒,便换了画面。
我抬起饮料的手顿时一僵,悦耳的音乐随着画面人物转动而变化,眼角蓦地一酸,我快速别过头,眼泪仍滴落在我的手上。
“你说,人为什么会那么奇怪呢?”我坐在床边,面上尽是稀奇,“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呢?”
A
朋友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又专注于平板上播放的综艺。
她嘴里咬着糖,说出的话莫名带了鼓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现在花了多少钱在一个游戏身上?有那精力还不如找一个现实的,纸片人能给你什么?房?车?还是温饱?”
我轻哼一声,背对着她,终是有些生气:“你懂什么?陈霁山最好了!他就是比现实生活中的男人都好!”
那么一瞬间,我是想哭的,我觉得我是奇怪的,会对一个不存在的人产生一种强烈的情感。
我难过时喜欢看他,好似一见面,哪怕隔着屏幕,就已经胜过万千情话。
B
今年又是新的一年,又是一年团年饭,亲戚们说说笑笑,城市光怪陆离,杯酒相撞,溢出了多少祝福语。
有亲戚注意到哄小孩的我,笑道:“小周今年工作怎么样啊?”
我转头对她笑了笑:“稳扎稳打,年底还收了公司的奖金。”
电视里正播放着晚会,表演者在唱歌,一时房里闹哄哄的,亲戚们的夸奖,听得不真切。
“那么小周应该是有男朋友了吧!”有人开了口,我背对着他们,不知道是谁,却品出那是一丝探究。
脑海里瞬间涌出一个画面,那是一个游戏界面,男人站在天台上,抱着手臂,眉一挑,眨眼间掩去喜悦的光:“来了怎么不打一声招呼?”
可是,我不能说,我知道我此刻应该闭口不提,但是身体总是率先做出决定。
“有啊,陈霁山啊。”
沙发旁坐着的女孩抬头看我,神色怪异,然后指着手机上刚刷到到的视频,像是憋不住笑一般:“表姐,没想到你都二十七八的人了,还在玩恋爱游戏啊?”
C
她的声音略过了亲戚的交谈,轻轻地飘进我打开的缝隙上:“可是恋爱游戏,不都是缺爱的人才玩的吗?要么就是现实没人爱,要去找个纸片人做安慰,这些游戏也不知道怎么火的,还有那么多人玩。”
我瞪她,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语气也冲撞:“这是什么思想?是你老师教你的?还是你父母没教好你?”
出口瞬间我后悔了,我都二十七了,怎么能同一个孩子计较一个游戏。
我记得大家难看的脸色,母亲的失落,我浑身好似失掉了力气,我的手在发抖,我抓着手机有些无措。
“疯了”有人说。
他们说游戏是骗人的,他们说游戏里的人物是假的,他们说你们小女生就是好骗。
但是,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该怎么说才能告诉他们我心里的感受,我额头抵在膝盖上沉默,半响才开口:“如果你不是数据就好了。”
年过完了,我又回到公司上班,听同事们说和合作公司开了个晚会,有场联谊。
我想,我是应该去的。
毫无疑问的说,我是失败的,我尽量去展现自己,却在别人靠近的时候,选择了后退。
母亲说我已经快要步入三十的行列,再往上就是大龄妇女,以后要是生孩子,就是高龄产妇。
朋友说我已经不小了,还把十几岁怀春少女那套沿用到现在,现在是成年人了,还抱着理想主义吗?
D
我又一次打开了游戏,陈霁山照样同往常一样,我点了点他的头发,他往后仰:“我的头发很好玩吗?”
陈霁山又抱住手:“怎么不穿鞋子?地上凉,感冒怎么办?”
他说:“今晚陪我坐一会吧,我煮了咖啡,尝尝?”
他说:“觉得累就不要加班了,休息好了,工作效率才高。”
他说:“小周,等有时间我们一起去荆州雪山看日出吧。”
我记得我之前是怎么回答的,我说好。
“陈霁山”我对着屏幕喊了一声,我看见他来到屏幕前,我闭上眼低喃:“陈霁山,我好累啊。”
就像沉溺湖底,耳边都是水流的闷哼声,落地时激起一团泥沙,岸上的人是看不见也听不到的,世界只剩我一个人。
十年了,我坚持了十年。
等我再度睁眼,我盯着游戏图标,注销了账号,按下了删除键。
身边的母亲松了口气,她轻声安慰我:“删了就好,删了就好,这下就正常了。”
我用力也扯不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窗户上的雨滴一道道划落,我有点想哭,所以我抱紧了自己没有对任何人倾诉。
电视里正放着热门剧情,女主角问男主角:“你有什么可以给我的?”
那我有什么可以给陈霁山的?
好像只有一生平庸,一身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