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他和她的新手日记

产检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像是被谁按了快进键。杨紫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到了最后一个月，连翻身都需要成毅帮忙。

预产期前一周，成毅就把所有工作都推了，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连洗澡都要把手机带进浴室。

杨紫笑他太紧张，他也不反驳，只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她的肚子，像是确认什么。

那天凌晨三点，杨紫是被一阵阵发紧的疼痛弄醒的。她伸手推了推身边的成毅，声音有些发颤：“好像……要生了。”

成毅几乎是弹起来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已经自动进入备战状态。

他迅速拨了急救电话，又跑去拿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手指在微微发抖。

到医院的时候，杨紫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成毅一路握着她的手，掌心全是汗。护士把她推进产房的时候，成毅的脚步顿了一下，想跟进去，又被拦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可怕。成毅坐在产房外面的长椅上，双手交握着抵在额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第一次摸到胎动那天下午的阳光，想起产检时听到的那匹小马一样的心跳声，想起杨紫涂妊娠油时从镜子里看他的眼神。

他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把什么都想了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笑着说：“恭喜，母子平安。”

成毅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身体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越过护士的肩膀，急切地往门里看了一眼——杨紫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水打湿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声音紧得几乎发不出来：“我太太她怎么样了？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护士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一愣，随后温声安抚：“放心吧，产妇情况很好，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成毅这才像卸掉了千斤重的担子，肩膀明显地松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没事？她疼了那么久……”

“真的没事。”护士笑着说，“你太太很坚强，整个过程配合得特别好。”

成毅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才把目光缓缓转向护士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停了。

好小。小到他甚至不敢确认那是个完整的人。襁褓里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皱巴巴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在做梦。

“要抱抱吗？”护士轻声问。

成毅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家伙，又回头看了一眼产房里已经闭上眼休息的杨紫，有些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我……我可以吗？我怕……”

“当然可以，慢慢来，托住他的头和屁股就行。”

护士把婴儿小心地放进他的臂弯里。成毅整个人立刻绷紧了，两只胳膊僵硬地架着，像在捧一件随时会碎的艺术品。那小小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隔着襁褓传来温热的体温和轻轻起伏的呼吸。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巴掌大的小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却跳得比刚才等在外面时还要快。

太轻了。轻到让他觉得不真实。那攥成小拳头的手，那微微翕动的鼻翼，那皱在一起的眉眼——这是他的儿子，他和杨紫的儿子。

成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眼泪掉下来会滴到宝宝脸上。

这时护士推着产床从里面出来，杨紫躺在上面，眼睛半睁着，脸色虽然疲惫但看到成毅抱着孩子的样子，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成毅立刻抱着孩子走过去，在她床旁边蹲下来，膝盖直接磕在地砖上也没管。他把襁褓往杨紫那边侧了侧，声音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鼻音：“老婆你看他。”

杨紫偏过头，第一眼看到的是成毅红红的眼眶和鼻尖。

她想笑他，可低头看到那个小小的、闭着眼睡着的生命时，心里的柔软涌上来，鼻子也跟着酸了。

她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宝宝的脸颊——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温热而细滑。

“好小啊。”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初为人母的惊奇，“他怎么这么软。”

“是啊。”成毅蹲在她床边，像是忘了自己可以站起来，“我刚才抱着他都不敢动，他呼吸一下我心跳就停一下。”

杨紫虚弱地笑了笑，又伸出手，这次是碰了碰成毅的手背：“你也辛苦了。”

成毅摇头，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他只是把宝宝往杨紫身边送了送，让两个人都能看得更清楚。

“看他的嘴巴，”成毅轻声说，“和你的弧度一模一样。”

杨紫仔细看了看，皱起眉：“明明像你，鼻梁这里和你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头挨着头，对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争论起了五官归属。

宝宝像是被吵到了，小手动了动，从襁褓里挣出来，五根手指张开了又攥起来，攥成了一颗小小的粉拳头。

成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自己的食指递过去。宝宝的手指收拢，轻轻地扣住了他。

那点力气轻得几乎没有，可成毅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被攥住了。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指的小手，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落在襁褓边缘。

“他抓我了。”成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抬头看向杨紫，“你看到了吗？他抓我了。”

杨紫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又欣喜若狂的样子，鼻尖酸得厉害。她也把自己的小指递过去，宝宝的另一只手果然也攥住了她。

两个人就这么一人被攥着一根手指，谁都没舍得抽开。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宝宝偶尔发出的细弱的哼唧声。

护士又进来检查了一次杨紫的情况，量了血压测了体温，确认一切正常之后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

成毅这才站起来，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杨紫看了又好笑又心疼：“你坐一会儿吧。”

“不坐。”成毅搬了把椅子紧挨着她的床边坐下，一只手还搭在襁褓边缘，“我就想这么看着你们。”

杨紫侧躺着，看着宝宝那张小脸，又看看成毅红着鼻尖认真端详的模样，忽然开口：“他叫什么名字？你想好了吗？”

成毅想了想，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宝宝的脸颊：“叫念安吧。念，是念想，是牵挂。安，是一辈子平平安安。”

杨紫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温柔地漾开：“念安。好听。”

成毅俯下身，在杨紫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然后又极轻地在宝宝额头上也碰了一下：“念安，我是爸爸。”

小家伙打了个小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又慢慢合上了。

杨紫看着这一幕，伸手勾住了成毅的小指，像宝宝攥着他们一样。成毅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