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翌日，明月吃完午膳后找到老头，坦白是自己对苏傅的脸下的手。

老头慢悠悠的沏茶，“真的是你干的？”

明月点头。

老头抬眼看他，“为何做又为何来坦白？”

明月沉默片刻。

为何坦白？总不能说是为了给颜随君顶罪吧。

明月：“苏傅对我很不客气，总是出言挑衅，我很讨厌他所以动了手。坦白是怕被查出来罚得更重。”

老头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到明月跟前。

他低头，正好对上明月抬头看他的眼睛，“你知道吗，颜随君昨晚来找我，也坦白了。”

明月瞳孔猛的一缩。

老头继续说：“他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十分不悦，抽了他几鞭，几日内他恐怕不能再过来。”

明月的心一紧，疼得厉害。

颜随君傻吗，为他使手段为他挨打，恐怕傻入膏肓了。

果然如老头所说，颜随君几日都不曾来过。

自从那日，明月天天认真看李先生唱戏，拼命学唱戏，拼命练唱戏，整日唱戏。

他在太阳未升起时起床，夜深到月亮都躲起来才上床。

李先生看他那么刻苦，曾问他，“怎么突然这般努力了？”

明月暗暗握紧拳头，“为了以后挣大钱。”养一个傻子。

李先生听完瞪了他一眼，本想教育他唱戏不是为了挣钱。但转念一想，明月被卖到这儿好像只有攒够钱了才能走，就将话咽回肚子里。

他叮嘱明月要保护嗓子后匆匆走了。

为了保护嗓子，明月把颜随君送他的果酒藏了起来，将果酒换成了茶。

茶不好喝，又苦又涩。

但嗓子要紧，明月每天坚持喝，一天不知多少杯下肚。

颜随君那日被打后回家，一直窝在自己屋子里。

他怕爹娘看到了心疼，死活不肯出去，也不让爹娘和其他人进来。

颜容迅和苏怡在屋外急疯了，苏怡每日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外，和颜随君聊天。

颜容迅也时常会来和颜随君聊聊武术。

其实颜容迅一脚就能把房门踹开，但碍于颜随君的话始终没有踏进颜随君的屋子。

颜容迅吩咐丫鬟每日准时把饭菜放到屋外，不准踏进屋内半步。

颜随君的伤都在身前，很好上药，只是每日躺在床上很无趣，他已经和自己下了无数盘棋，棋艺提升了不少。

他从始至终不曾埋怨过明月，反而一直在想明月会不会生气他去坦白。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月的戏唱得越来越好，李先生非常高兴，送给明月一支玉笛。

颜随君的伤也好了，可以上蹿下跳了。

病好的当晚，颜随君又翻墙去找明月。

明月那时在吹笛子，但吹得不成调。

颜随君偷偷来到明月身后，捂住了明月的眼睛，“打劫！”

明月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愣，眼眶瞬间红了。

颜随君没得到回应，松开了手，去看明月。

然而还没看到明月正脸，就被后者抱住了。

明月捶他的后背，“你干什么去给那老头说！他打得你多疼啊，害得你好几天都没来了……”

颜随君顺了顺他的背，“是明月你说这个手段下三滥我才去的啊。”

明月红着眼瞪他，“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颜随君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我的错。”

明月把头枕在颜随君肩上，“你才七岁，怎么会干这种事？”

颜随君：“在宫……话本子上学的。”

明月抬起脑袋，敲了敲他的头，“以后不许看这种话本子，好好练你的武术。”

颜随君应下，“好。”

“对了，”颜随君看了一眼明月手上握着的玉笛，“明月你哪来的笛子？”

明月晃了晃玉笛，“教我唱戏的先生送我的。”

颜随君一下就懂了，“肯定是明月唱戏唱得好，李先生才奖给明月的。”

明月羞得红了耳朵，幸亏夜太暗，不然明月脸都丢尽了。

颜随君好像很喜欢笛子，虽然嘴上没提，但眼神总是落在那把玉笛上。

明月若有所思。

秋去冬来，颜随君的生辰马上就到了。

颜随君每晚来的时候都在暗示明月。不是说“我爹娘整日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就是说“诶呀，过几天好像有个大日子”。

明月忍着笑听完，然后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颜随君还以为明月真忘了自己的生辰，失落了几秒后又满血复活，窝在明月床上叽叽喳喳地聊着北城的事。

颜随君生辰的前一天，明月向老头请假一天。

老头也知道颜随君的生辰，答应了明月。

明月身上揣着自己全部的钱，来到北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买颜随君的生辰礼物。

明月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有卖玉笛的店铺，正叹着气，余光瞥到不远处的当铺。

明月抱着侥幸的心态走进当铺。

正巧，一位女子正拿着一支黑色的玉笛要当掉。

可这玉笛不管是做工还是材料都算不上好，当铺的掌柜不收。

明月上前，“姐姐能把玉笛卖给我吗？”

女子低头看到是一个漂亮的小娃娃，还以为他在说玩笑话，摇了摇头。

明月急了，“姐姐，我有钱，我想买你的玉笛。”

女子犹豫不决，“这玉笛我没用过，卖给你也不是不行，但……你有银子吗？”

明月急忙把他的钱袋掏出来，给女子看，“我真的有钱。”

女子瞧他这副急急忙忙的模样，笑出了声，“那卖给你吧，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明月把钱袋递过去，“多少钱姐姐自己拿吧。”

女子随手拿了几个铜板，“本来也没想能当掉多少钱，这些就够了。”

“可是……”

明月话还没讲完，女子已走了。

明月不想欠着除颜随君外的任何人。

他问掌柜，“您认识那位女子吗？”

掌柜点头，“那是王家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她总爱来当东西。”

明月把钱袋放到柜台上，“麻烦您下次见着她把钱转交给她。”

当铺老板点了点头，收下钱袋。

明月将玉笛小心翼翼地放进衣袖中，准备晚上给颜随君一个惊喜。

明月快步穿梭在街道上，脑子里全是颜随君看到玉笛时的模样。

想得入神时，他忽然被拉住。

明月看过去，发现抓着他的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