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家丁已经走了,嗑剩的瓜子壳散在地上,被风一吹,滚到墙根底下,堆成一堆。
杨过站在回廊拐角后面,背靠着柱子,手指攥着廊柱上的漆皮,指甲掐进木头里。他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掏走了,只剩下一层壳。
她要定亲了。
不是嫁给大武,就是小武。
那两个从小围着她转、看她脸色、连她皱一下眉都要紧张半天的跟屁虫。
他站在原地,把那两个人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荒唐。
他花了两年,从全真教的地狱里爬出来,从古墓的黑暗中走出来,学了玉女心经,学了全真剑法,学了古墓派所有的武功。
他以为自己变强了,可以站在她面前了。
可她根本不需要他变强。她需要的,是一个会围着她转、会看她脸色、会说好听的话哄她开心的人。
这些他都不会。
他只会阴阳怪气,只会把真心话藏在风凉话里,只会把想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假装不在乎。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正厅走。
正厅里人不多。
郭靖坐在主位上,黄蓉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大小武站在厅中,两个人脸红脖子粗,显然刚吵过一架。
郭芙站在窗口,背对着所有人,鹅黄色的衣裙被夕阳照成了橘红色。
郭靖看见杨过进来,招了招手。“过儿,来得正好。我在说芙儿的婚事,你也听听。”
杨过站在门口,没有动。“郭伯伯,我不——”
“杨过,你来得正好。”武修文打断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你评评理,芙妹的婚事,凭什么大哥要抢在前头?”
“是你想抢在前头!”武敦儒也不甘示弱,“我比你大,先来后到——”
“婚姻大事,讲什么先来后到?”武修文的声音更大了,“芙妹喜欢谁,就该嫁谁!”
“你凭什么说芙妹喜欢你?”
“你又凭什么说芙妹喜欢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杨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像两只斗鸡一样红着脸对吼,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很疲惫的、很无奈的、像看了一场闹剧的笑。
“够了!”
郭芙的声音从窗口传来。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眼睛里有一团火。
她看着大小武,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嫁大武,也不嫁小武。”
厅中安静了。
大小武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武敦儒张了张嘴,“芙妹,你——”
“我说了,不嫁。”郭芙的声音不大,却很硬。她看着郭靖,目光坦坦荡荡的,“爹,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郭靖愣了一下,想说什么,黄蓉拉住了他的袖子。她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杨过站在门口,看着郭芙的脸。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描得格外分明。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不弯腰,不低头。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在柯镇恶面前替他说话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表情——不躲不闪,不卑不亢,像一个知道自己没错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撑腰。
他的嘴动了。“郭大小姐眼光高,自然看不上他们。”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郭芙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目光很直,很亮,像一把刀,剖开他所有藏着的、掖着的、不敢见人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动不了,也躲不开。
“我看上的人,当然也不是你这样的。”她说。郭芙真的有些恼了。
杨过的脸色白了。
不是那种被说中了痛处的白,是一种很彻底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她说“你值得更好的”时,眼睛里的光。
他以为那是承诺。
原来不是。
原来她只是客气。
作者谢谢宁玟丽宝宝送的10朵鲜花,祝你宁安常伴,玟心向暖,岁岁清丽皆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