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姐很快收拾完回来,手里拿着洗干净的保温盒。她看到刘耀文还醒着靠在床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平静,不像之前那样紧绷或苍白,书阮安静地坐在一旁,病房里的气氛有种难得的松弛感。林姐眼底掠过一丝宽慰。
林姐(经纪人)“耀文,要不要再睡会?还是看会电视?”
林姐问,声音放得柔和。
刘耀文摇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上。
刘耀文“不困。也……不想看。”
林姐(经纪人)“那……”
林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书阮,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别的事。她目光扫到书阮,忽然想起什么,
林姐(经纪人)“书阮,你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晚饭也还没吃吧?这都几点了,赶紧去吃点东西,别饿着。”
书阮这才意识到,从早上在酒店喝了那杯热水,到医院后守着,除了那杯水,她颗粒未进。被林姐一提,胃里空荡荡的感觉瞬间清晰起来,还夹杂着一丝因长时间未进食而引起的隐隐钝痛和虚浮。但看着床上的人,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书阮“我不饿,林姐。等会再说。”
林姐(经纪人)“这怎么行?”
林姐不赞同地皱眉,
林姐(经纪人)“你从重庆赶过来,一路奔波,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身体是自己的,不能不当回事。快去,医院楼下有餐厅,还开着。吃了再上来。”
刘耀文的目光也转向了她。灯光下,他的眼睛显得很静,落在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也没像之前那样很快移开。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术后特有的沙哑:
刘耀文“去吃点。”
只是很平淡的三个字。但书阮的心却因为这简单的三个字,很轻地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说出类似“关心”的话,哪怕这关心听起来如此平淡,几乎不带情绪。
她迎着他的目光,看到他眼中那片沉静的、映着灯光的湖泊。拒绝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她点了点头:
书阮“好。那……我去楼下随便吃点。很快就回来。”
刘耀文没再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眼皮,算是知道了。
书阮起身,拿了手机和外套。林姐送她到门口,低声嘱咐:
林姐(经纪人)“别急着回来,慢慢吃。这边我看着呢,没事。”
走出病房,关上门的瞬间,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和空气里浓烈的消毒水味道一起涌来,与病房内那方相对柔和安静的空间形成对比。书阮沿着走廊往电梯间走,脚步有些虚浮,胃部的不适感更明显了。
她按了电梯下行键,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闭了闭眼。一天的情绪起伏和身体消耗,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泛上四肢百骸,带来一种深重的疲惫。
医院餐厅在负一层,这个点人不多,大多是医护人员和神色疲惫的家属。她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碗清淡的汤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她拿起筷子,慢慢地、有些机械地吃着。味道很普通,甚至有些寡淡,但热汤下肚,胃里那股难受的空虚感总算被熨帖了一些,身体也仿佛找回了一点力气。
她吃得很慢,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病房里的画面。他疼痛时紧闭的唇和发白的手指,他睡梦中卸下防备的宁静侧脸,他看向窗外夕阳时那平淡的一句“北京的黄昏……有时候还挺好看的”,还有刚才,他看着她,说“去吃点”时,那双沉静的眼睛。
这些画面交错重叠,让她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心疼、涩然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趟跨越千里的奔赴,或许并不仅仅是为了给予,也像是在笨拙地求证着什么。求证那些隔着屏幕的感受是否真实,求证他坚硬外壳下是否真的有裂缝,求证自己这份日益清晰却无处安放的心意,是否……能有被看见、被接纳的微小可能。
一碗面吃完,身上暖和了许多,但心绪并未完全平复。她坐了一会儿,看着餐厅里零星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相似或不同的疲惫与担忧。
这里像一个微缩的人生舞台,每天都在上演着病痛、陪伴、等待与希望。而她,也成了这舞台上一个短暂的、心事重重的配角。
起身离开餐厅,她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走到医院外的小花园里。
夜晚的空气干冷,吸进肺里让人清醒。她抬头,能看到住院部大楼星星点点的灯火,其中有一盏,属于他。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又睡了,还是依旧沉默地躺着。但知道那盏灯亮着,知道他在那里,心里那点悬着的、空落落的感觉,似乎就找到了一个可以暂且依托的支点。
她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手脚开始发凉,才转身往回走。
推开病房门时,里面很安静。林姐坐在陪护椅上,低着头看手机。刘耀文依旧靠坐在床头,但眼睛闭着,头微微侧向一边,呼吸均匀,像是又睡着了。
灯光调暗了些,只留了他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不刺眼的光晕,将他沉睡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也柔和了他清醒时那份过于清晰的棱角。
林姐见她回来,抬起头,对她做了个“睡了”的口型,又指了指床头柜上一个保温杯,用气声说:
林姐(经纪人)“给他晾了温水,怕他半夜醒了要喝。”
书阮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进来。她在原来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小夜灯的光很暖,让他苍白的皮肤看起来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他睡得很沉,连她进来都没有惊醒。
林姐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轻声说:
林姐(经纪人)“我去隔壁空病房休息一下,有事叫我。你也眯一会,别硬撑。”
说完,她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低鸣。书阮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盏小夜灯,看着灯光下他安静的睡颜,看着床头柜上那杯晾着的温水,上面还袅袅升起几乎看不见的热气。
这个画面很寻常,甚至有些枯燥,但不知为何,却让她躁动了一整天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没有睡意,只是安静地陪着。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声音渐渐沉寂下去。偶尔有护士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查看仪器,记录数据,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后半夜,刘耀文动了一下。他没有完全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在枕头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咕哝,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睡得不太安稳,或者伤口在睡梦中又开始隐隐作痛。
书阮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盯着他。
他侧了侧头,嘴唇动了动,干燥得起皮。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含糊地、带着睡意地低语了一句:
刘耀文“……水。”
声音很轻,带着渴睡的沙哑,几乎听不清。
书阮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向床头柜上那杯水,林姐晾的,现在温度应该正好。她轻轻站起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走到床头,拿起那个保温杯。杯身温热,触手正好。
她俯身,靠近他,用很轻的声音试探着问:
书阮“要喝水吗?”
刘耀文依旧闭着眼,只是又含糊地“嗯”了一声,头微微仰起一点,是一个本能索求的姿态。
书阮小心地拧开杯盖,将吸管凑到他干裂的唇边。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吸管,很慢地吸了几口。吞咽的动作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喉结上下滚动。
他喝了几口,像是解了渴,又像是力气不济,松开了吸管,头重新陷回枕头里,呼吸又变得绵长,眉头也舒展开来,再次沉入睡眠。
书阮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看着他重新安然睡去,看着他沾了水而显得润泽了一些的嘴唇,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握着杯子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刚才那一瞬间,他本能地索取,她自然地给予,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之前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令人无措的距离和尴尬。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她慢慢直起身,将杯子轻轻放回床头柜,盖好盖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杯身的温热,和他唇瓣碰触吸管时那极其细微的震动。
她坐回椅子,心口像是被什么温软的东西缓慢地、扎实地填满了。先前的疲惫、空茫、不确定,都在这静夜里一个无意识的、依赖般的瞬间,悄然消散了大半。
夜色浓稠如墨。病房里,只有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恒定的、微弱却执着的暖光。那光晕笼罩着他沉睡的脸,也笼罩着安静守在一旁的她。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心跳,像时间的脉搏,平稳地丈量着这个漫长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