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雪随手抽出一本《毛选》,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翻看起来。
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她眸光沉静,整个人沉敛在文字构筑的天地里,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与她无关。
一旁的五条悟彻底被晾在了原地。
他睁着一双澄澈漂亮的浅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专注看书的少女,白皙精致的脸庞写满了委屈与闷气,鼻尖轻轻哼出一声奶气又别扭的气音。
恰逢保姆端来一盘刚做好的枣泥糕,软糯香甜的糕点摆在眼前,他却半点尝不出滋味,只带着满心郁气,狠狠咬了一大口。
绵密的糕体塞满了他的腮帮,将那张本就精致俊秀的脸颊撑得鼓鼓囊囊的,像只闹别扭、偷偷进食泄愤的纯白猫咪,偏偏眼神还死死黏在张瑞雪身上,幽怨又执拗。
院落里的风轻轻吹过,片刻后,百里闻抱着一摞厚薄不一的日记本缓步走来。
册子新旧交错,有的封面边角被岁月磨得微微发毛,有的则崭新整洁,看得出是常年细心妥善保管的物件。
他将这摞沉甸甸的本子轻轻搁在实木桌面上,动作温和。
“未央。”
低沉温润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片刻的静谧。
张瑞雪闻声,缓缓抬眸,目光从书页间挪开,落在桌前几人身上。
身侧的石砚秋顺势开口,语气郑重又温和:“这些都是过往我们替你妥善保管的日记,都是你的东西,你抽空慢慢看看吧。”
“好。”张瑞雪淡淡应声,目光淡淡扫过桌上堆叠的日记本,神色平和,不起波澜。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彻底让本就憋闷的五条悟醋意翻涌。
他左扫一眼桌上的日记,右看一眼神色淡然的少女,胸腔里的闷气越攒越盛,又是一声清亮又委屈的冷哼,浑身都写满了“我不高兴”。
张瑞雪捕捉到他别扭至极的模样,眉眼微蹙,带着几分茫然与无奈轻声唤道:“悟?”
话音刚落,五条悟瞬间抬眼,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浓浓的委屈与愠怒,直直盯着她,理直气壮地控诉:“你居然从头到尾都在忽略我!这么久都不看我一眼!”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未脱的少年稚气,却裹着满满的占有欲,委屈得快要溢出来。
就在两人气氛微妙之际,李鹤龄缓步踏入室内,唇角噙着一抹得体温和的笑意,出声打破了僵持:“五条少主,五条家家主方才打来电话,希望您即刻回一趟家族。”
“哈?”
五条悟满脸嫌弃地蹙起眉峰,满脸不耐,想都不想便拒绝,语气又拽又别扭:“我不回,在我消气之前,我绝对不回去。”
张瑞雪看着他一脸执拗闹脾气的样子,心生疑惑,轻声询问:“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不肯回去?”
这句温柔的问询,瞬间戳中了五条悟所有的委屈。
他骤然抬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张瑞雪,澄澈的眼底褪去了所有嬉闹,只剩下极致的认真与执拗,字字句句都格外郑重:“他们要给我安排联姻的侧室,安排小妾!我根本不要!”
少年嗓音清亮坚定,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赤诚与偏执:“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人,从来都只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鹤龄、石砚秋、百里闻三人眼底同时飞快掠过一抹深沉的暗芒,眸色微凉。
东瀛御三家的行事作风,实在是太过放肆无度。
纵使他们几人,乃至整个华夏,心底本就不认可张瑞雪与五条悟的这场跨国婚约,始终觉得惋惜不甘。
可五条悟是与张瑞雪有婚约、有束缚之人,张瑞雪于华夏而言,是无可替代的国之重器,是需要倾尽所有守护的珍宝。
东瀛五条家此番公然为五条悟安排妾室,根本不是简单的家族安排,是赤果果的挑衅,是当众打整个华夏的脸面!
他们华夏的掌上明珠、国之脊梁,怎可受此委屈,与旁人共侍一夫?!
几人心底皆是愠怒翻涌,面上却依旧沉静,不动声色。
另一边,张瑞雪望着眼前眉眼桀骜、语气赤诚的少年,看着他尚且稚嫩的眉眼,心底只剩一片柔软的无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也几分清醒:“你还太小了……”
“我不小了!”
五条悟骤然出声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急恼,耳廓微微泛红,满眼的不服气:“我已经十三岁了!不是三四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们的婚约是一百多年前就定了下来的,你不能不算数!”
看着少年执拗较真的模样,张瑞雪心头轻叹,忍不住轻声劝慰,语气恳切又清醒:“你才十三岁,你的人生还有无数种无限可能,不该这么早就把自己困死在一段婚约、一段责任里,更不该……”
“张瑞雪!”
五条悟骤然沉声喊她的名字,声音紧绷,眼底染上了明显的怒意与慌乱。
他最怕的,就是她说出反悔、推开他的话。
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倔强紧绷的身形,张瑞雪心下一狠,压下心底的柔软,字字清晰,温和却坚定地说道:“悟,在你彻底分清依赖和喜欢、读懂什么是真正的爱之前,别轻易笃定心意,更不要做会让自己余生后悔的决定。”
她虽遗失了过往的所有记忆,可心底深处的直觉无比清晰。
眼前的少年对她,更多的是长久陪伴滋生的极致依赖,是习惯,是占有,唯独不是历经沉淀、懂得责任与包容的深爱。
他终究年纪尚轻,心性未熟,根本看不懂情爱真正的重量。
若是年少一时偏执定下终身,日后心智成熟,大概率只会满心遗憾与悔恨。
她不能看着他如此莽撞,也不能让自己凭着他一时的热忱,潦草定下一生。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刺破了五条悟所有的执拗与热忱。
少年怔怔地看着她,澄澈漂亮的眼眸瞬间红透,眼尾染上薄薄的水汽,又气又委屈,偏偏不知该如何反驳,胸口剧烈起伏着,又急又恼,又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无措。
“你、你……”
他哽了半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声满是愠怒的冷哼。
下一秒,术式[苍]骤然在周身铺开,带起一阵细碎的风,白色的身影转瞬破空瞬移,瞬间消失在室内,只余下一室寂静,和满室未散的别扭与郁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