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如此,知道是动了怒,早是大气也不敢出。殿中寂静无声,空气胶凝得似乎化不开的乳胶。眉庄身怀有孕,一向奉例最是优渥。连宫中景泰蓝盆中的所供的用来取凉的冰也精雕细镂刻成吉祥如意的图案。人多气暖,融得那些精雕图案也一分分化了,只剩下不成形的几块透明,细小的水珠一溜滑下去,落在盘中,丁冬一声脆响,整个玉润堂都因着这一滴的安静而弥漫起一种莫名的阴凉。
江诚把完脉,诧异道:“启禀皇上,贵人小主并无身孕……只是月余前容华小主曾向臣要过一张推迟月信的方子”
眉庄本来脸上已有了些血色,听他这样说,霎时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在椅上,顺势已滑倒在地俯首而跪。对着皇上道“臣妾是曾经私下向江太医要过一张方子,但是此方可以有助于怀孕并非是推迟月信啊。臣妾实在冤枉啊。”
皇上面无表情,只看着她道:“方子在哪里,白纸黑字一看即可分明。”
眉庄赶紧道:“采月去我寝殿把妆台上妆奁盒子底层里的方子拿来。”
片刻后采月匆匆回来,惊惶之色难以掩抑,失声道:“小主,没有啊!”
皇上额上青筋暴起,嘴唇紧紧抿成一线,喝道:“别找了!”头也不回对赭石道:“去把刘畚给朕找来。他若敢延误反抗,立刻绑了来!”
赭石轻声道:“奴才刚才去请江太医的时候也顺道命人去请了刘太医,可是刘太医家中早已人去楼空了。”
皇上大怒,转头向眉庄道:“他是你同乡是不是?!他是你荐了要侍奉的是不是?!”
眉庄何曾见过玄凌这样疾言厉色,吓得浑身颤抖,话也说不出来。
黛玉看了眼赭石,赭石眼里平静,意思是让黛玉别管这件事。
黛玉想起前几天,就道“皇上,嫔妾有一惑,这茯苓不过是行宫里伺候惠姐姐的,像瞒着月信,销毁月事带这样的事,惠姐姐再蠢也该是让心腹来做,就算不是采月也还有采星……”
皇上把瓷碗往边上一砸,怒道“闭嘴!”
黛玉立马噤声,眉庄投来了感激的眼神,甄嬛赶紧跪下,皇上语气森冷如冰雪:“谁敢替沈氏求情,一并同罪而视。”
齐妃幸灾乐祸道“皇上,菀贵人一向与惠贵人交好,不知今日之事……”
皇上一声暴喝,怒目向她:“住口!”齐妃立刻吓得噤声不敢再言。
众人见状慌忙一齐跪下请皇上息怒。
只见他鼻翼微微张阖,目光落在眉庄发上。不由得侧头看去,殿中明亮如昼,眉庄发髻上所簪的正是太后所赐的那支赤金合和如意簪,在烛光之下更是耀目灿烂。
已伸手拔下那支赤金合和如意簪掷在地上,簪子“丁零”落在金砖地上,在烛光下兀自闪烁着清冷刺目的光芒。皇上道:“欺骗朕与太后,你还敢戴着这支簪子招摇!”这一下来势极快,眉庄闪避不及,亦不敢闪避,发髻散落,如云乌发散乱如草,衬得她雪白一张俏脸僵直如尸。
皇上静一静气,对眉庄道:“朕一向看重你稳重,谁知你竟如此不堪,一意以假孕争宠,真叫朕失望至极。”
眉庄也不敢辩解,瞪着大大的眼睛,摇着头。
皇上默默半晌,方才道:“贵人沈氏,言行无状,着降为答应,褫夺封号,幽禁闲月阁,不得朕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追捕刘畚,要活口。那个宫女……”他的目光一凛,迸出一字:“杀。”
华妃看着甄嬛和眉庄不屑的笑了笑,又看到在一旁的黛玉,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