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略过,空旷华丽的房间内出现一道纤瘦的人影。
这里是西域商队的大本营。
西域来的人审美与修真界大有不同,比起东方充满韵味的极致典雅,他们似乎更喜欢繁复华丽的装修与装饰,追求的是极度的精致与华美。商队的人虽然来到修真界已久,但早已根深蒂固的审美并没有因时间而被改变或是冲淡。
大本营的装修就是最好的证明。
分明只是这偌大屋院中小小的一间会客室,目之所及却四处都是繁复精美的花纹、栩栩如生的雕塑、以及美丽璀璨的宝石与装饰,像是东方纤云在穿越之前去欧洲时所参观到的极致奢华的巴洛克风格。
东方纤云细细打量着房间的布置,踏着柔软的地毯,向房间中央奢华的沙发缓步靠近······然后纵身一跃,毫无形象的陷进沙发里。
“哇——”他舒适的喟叹一声,懒洋洋的嗓音带着些许疲惫,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响起,“西域真是什么都有呢。”
嘛……好像找回了一点,家的感觉。
只能说说回想起了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快乐时光。
他来的突然,商队的领事人陈商主方才还在外城铺子巡查,此时刚接到消息正在匆匆赶回的路上,等回到大本营时东方纤云已经趴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
陈商主带着人推开会客室的大门,脸上表情带着歉意,挥手让身边的侍从布好茶点,自己则亲自倒了两盏茶,将其中一盏推向对面带着面具睡眼朦胧的人,轻声道:”抱歉啊弄巧兄,让你久等了。“
桌上很快摆满了精致的糕点,侍从在陈商主的示意下安静的退离。随着大门闭合的轻响,偌大的会客室中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苦涩的茶水冲去大半睡意,东方纤云晃了晃脑袋,眼神清明许多。
他轻轻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个公式化的标准弧度,变声符掩盖下的嗓音略微沙哑:”商主不必如此,你我二人既相识已久,做晚辈的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些小事。”
东方纤云坐的不算板正,身躯倚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带着些在逍遥门养出来的倦懒,眼神却是锋利的,在那面银色面具的遮盖下甚至带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凛冽,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与平时在传音符中同陈商主斗嘴扯皮的活泼形象大相径庭。
而陈商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领神会,抚了抚胡须,抬手便示意跟随而来的侍从退出门外,而不出他所料,在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东方纤云迅速放弃了对身体的支配权,和没骨头似的瘫倒在沙发上,比他刚进来时见到的姿势还要随意。
而陈商主在同一时间上演川剧变脸,表情由商业化的礼貌微笑变得慈祥,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他面带笑意的看着毫无形象的东方纤云,嗓音慈和:“东方兄若是喜欢这椅子,晚些陈某叫人送几座到逍遥门去可好?"
东方纤云听罢也不和他客气,张嘴应得毫不犹豫:"既如此,晚辈在此就先谢过陈商主了。”
陈商主挑眉:”东方兄如今竟与陈某这般生分,真是令陈某好生难过——“
”······行了老陈,别演了,怪恶心的。“
东方纤云坐起来,耸着肩膀,搓搓双臂,看着陈商主的目光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陈商主爽朗一笑,将一盒桂花糕推到他面前,含笑道:”百姓们听说我要来见你,让我带来给你尝尝,这都是他们自己做的。”
他感叹一声,声音悠远:”他们都很感谢你。“
“是吗,”东方纤云垂眸,玉白的手指轻轻掀开桂花糕上的包装纸,拈起一块举到眼前,眸光温柔,“那就好。“
那我做的一切就有意义了。
陈商主看着他慢悠悠咽下一整块桂花糕后才将话题拐向正道:“那么东方兄今日忽然来寻陈某是有何事?
“能有何事,”东方纤云咂了咂嘴,伸手去摸第二块桂花糕,眉宇间略有忧愁,“距离弄巧面世还有一月有余,我想了许多方案,但每个都不甚如意,这一个月来我头都要炸了,实在是没法子了,来找你帮忙想个方案。”
自那日一时冲动答应了百姓们见面的请求,这一个月来东方纤云两眼一睁就是谋划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群众前。
弄巧面世其实也就是相当于将望月阁喧嚣于世前,从今往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将代表着整个望月阁的态度。
既是要展现于人前,那么宴会是肯定要办的,但要办成什么样就很值得思考了。
首先不能太过招摇,望月阁如今尚且弱小,他若是过于嚣张容易被其他势力盯上,从而牵连到整个望月阁,甚至是他身后与他合作来往密切的陈商主。
其次又不能太过寒酸,若是让他人认为他们望月阁实力不济,弱小到可以任人拿捏,到时候在商界都会被人压一筹,这对他们的发展也是极其不利。
最好还能有一些威慑力度,让那些商界的老油条知道他弄巧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并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以及最重要的就是答应见百姓这件事。
东方纤云想过出去巡街,但修真界的街道四通八达,要规划路线不说,出去巡街则必然要派人去安排好安保问题,防止踩踏事件发生。可因为成立时间短,望月阁也有着有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他们人手不够。
几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巡街必然是个大规模的项目,而望月阁那边必须留下近两千人守在那儿,防止有人趁他不备偷家。
东方纤云都不用细想就知道其中肯定需要许多的人力物力。
且不提财富能不能支撑得起,他们人手首先就不够。
草率了,当时答应早了。
一个月来,他起早贪黑,每天不仅要处理公务,看文件,看账本,忙里偷闲时偷看话本,还要挤出多余的时间出来设计方案,本来就少的睡眠变得更少。
东方纤云:不开玩笑,我的睡眠真的要被压缩成压缩包了:)
东方纤云对这个宴会的方案设计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在现代时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他动脑,作为一家上市集团的总裁,集团里会有专门的策划部制定好多种方案,然后呈现到他面前,他只需要负责敲定使用哪种就行。
而大多数时候,他是不会举办宴会的。
上流圈子的人们需要靠宴会来交流人际关系,获得人脉,寻求商机,这的确是个好手段,东方纤云也从不否认宴会存在的价值,毕竟他也常在宴会的觥筹交错中物色优秀的合作人选,与之攀谈并敲定合作。
但东方纤云真的不常办。
从前安排宴会的是他母亲沈踏雪,后期有策划部,他的确从小便参加宴会,示于人前不错,但他真的不会办。
只能说是对宴会有着极其丰富参加经验,以及十分匮乏的举办经验。
而现在东方纤云不仅要举办宴会,还要自己设计方案。
这对于在宴会方面知识几乎为零又身处修身界的东方纤云来说,和折磨他没有区别。
他现在一想起书房里摞起的那一沓宴会设计草案就头疼。
救救我吧。东方纤云面无表情的想到。
“行啊,”陈商主很干脆的应下了“不是什么难事,交给我就行。”
东方纤云长舒了一口气:“谢了老陈,帮了我大忙了。”
“你我之间何必说谢,”陈商主笑得和蔼,语气很轻,“要说谢,也应当是陈某向你道谢。”
“要是没有东方兄你,商队的发展定然不会有今天。”
东方纤云浅浅一笑,看着手中茶杯漾起涟漪,嗓音悠远:“那你眼光挺好的,如果当年你没有相信我,也不会有今天的弄巧。”
陈商主对他有知遇之恩,东方纤云很清楚这点。
当年刚找上陈商主时,他并没有百分百的信心让对方相信他。
但当时的他两手空空,除了满脑子的理论和实践经验一无所有,陈商主是他打听来的唯一一个势力又大又亲民的一个商主。
除了在他身上试一试,东方纤云别无选择。
东方纤云当时甚至想着,如果陈商主不信他,他便只能从最开始就白手起家,耗费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之久才能做出名堂。
白手起家太磨人了,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修真界,他并非不能尝试,但他总觉得逍遥门耗不起——他的直觉告诉他,逍遥门可能耗不起。
所以他找上了陈商主,所幸陈商主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哪怕发现他当年的真实年龄仅有十二岁,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信任与合作。
陈商主就像个随和的长辈,听从着他的计划,与他一合作就是三年,期间没有动摇,没有质疑,给予他全心全意的信任。
是他在现代从未见到的过的信任。
他总想着,如果没有三年前的陈商主,他也不会走到今天,没有当年陈商主的扶持,就没有今日一步步堆砌起来的弄巧。
陈商主是一个商人,也是一个好人。
如果可以的话,东方纤云会与他一直合作下去。
“那我眼光确实挺好的,”陈商主笑呵呵道,“一眼便看出你日后大有作为。”
东方纤云不置可否,并选择用桂花糕把自己塞成仓鼠。
“既如此,宴会这事儿交给陈某来办就好,除此之外,东方兄,咱们再来谈点儿生意上的事儿吧。”
东方纤云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着,一双明亮纯净的鎏金色眼眸直直望向他,带着疑惑。
“咱们合作那么久了,那么大个商队,这些年来你帮着陈某管理着大半账务,对此陈某不胜受恩感激。”
东方纤云:……
东方纤云:嚯,文邹邹的
东方纤云将口中的糕点咽下去,双眸瞪圆,抬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没必要啊老陈真没必要,刚刚不是你说的,咱俩之间何必言谢,朋友之间相互照拂一下也是应该的,你现在又是怎么个事儿?”
“那行吧,”陈商主省去铺垫,直接道,“咱合作那么久了,商队与望月阁之间的联系也多了些,但每一桩生意,你们望月阁都只要了两成利,如今陈某做主,将两成利提到五成,咱们平分。”
像是看出了东方纤云想要说些什么,陈商主温声道:“就当是陈某为咱们未来的合作增些筹码,东方兄可莫要拒绝。”
东方纤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按东方纤云的话来说,陈商主其实不太像一个商人。
毕竟商人都重利,东方纤云在现代的时候都会自称一声黑心资本家,做不到给对方让利一让便是三成。
可老陈不一样。
他不在意能赚多少,利益说让就让,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借着出去巡视的名头,到街上同百姓说说话,在认识东方纤云后,更是将大半事务都扔到他手上,平时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东方兄,你可得帮我好好看着这商队啊,这商队可就是我的命啊。
这个憨厚却精明的中年人似乎对经商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不知为什么却当上了这个商队的领头。
但这与东方纤云无关。
他只需要知道陈商主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就足够了。
毕竟东方纤云是个商人,纯正的商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老陈看他都有种长辈看孩子的慈祥感。
“好吧好吧,”东方纤云举手投降,“听你的,老陈。”
“成!”陈商主乐呵呵的,“宴会我现在叫底下人去写,过两天你过来看看合不合适。”
“好嘞,”东方纤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走了,再见了老陈。”
“来都来了,”陈商主抄起桌上摆着的糕点,简单整理一下,又包回油纸包里,递给东方纤云,“带点回去,跟你的师弟师妹分一下,晚上饿了还能垫垫肚子。”
“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东方纤云打开了乾坤袋的口。
“用的用的用的。”陈商主福至心灵,冲上去就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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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点安安稳稳的放进了乾坤袋里,双方都很满意。
“两天后见啊老陈。”
一月后
经陈商主起草,东方纤云确定后,宴会如火如荼的办了起来。
在陈商主大张旗鼓恨不能昭告天下的操办下,东方纤云被迫两次收回了这会不会太隆重了的发言,被迫承受着来自陈商主满满的心意。
在商场里但凡有点名气的,基本上都被请来了。
东方芜穹也到了场。
他闲适的坐在上首,单他一人就代表了东方家与玄铭宗两大巨头,坐在此处不足为奇。
但按理说东方芜穹作为家主,又作为玄铭宗大弟子应不需要参加这类宴会。
东方芜穹垂眼,懒懒扫视着下面的人群。
下面的人他或多或少都认识一些,一眼看下去也有不少人在四处张望。
他闭上眼,颇有些头疼。
派人调查弄巧快六年了,六年来他投入大量人力,仍是无所得。
弄巧从未公开露面,仅凭一个名号去找他,简直是大海捞针天方夜谭痴心妄想,唯一的突破口陈商主这个精明老练的家伙也对此守口如瓶,从他嘴里根本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望月阁成立后,他也派了不少人进去,有不少已经被副阁主苏北时识破赶了出去,就算是存活下来,在那里兢兢业业的干了一年,也都没有见过弄巧一面。
弄巧就算是光明正大的在民间活动,也不会有人认出来。
东方芜穹轻叹口气,转头看向另一侧——苏北时已经带着人坐下了,主位空着。
那是专为弄巧空出来的。
此次是陈商主的宴会,却是为弄巧而举办,哪怕目前望月阁的能力不够,也照样能坐在这儿。
他们发展的太快了,才一年,所拥有的资产就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中小型家族。照这样的速度,不出五年,望月阁将成为与西域商队持平的存在。
赶上东方家又需要多久。
他派去的那些人虽然没打探到弄巧的消息,但其他不相关的听到不少。在所知情报里,苏北时此人对于经商一窍不通。
也就是说弄巧在从未露面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维持着整个望月阁的运转。
弄巧的能力太恐怖了,他有民心,有盟友,镇上的百姓只要听到是弄巧,都会冲上去支持宛若现代神秘追星现场。
这样的家伙,哪怕一直不露面,对整个商界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可东方芜穹却莫名的想到了逍遥门。似乎在弄巧出现以后,逍遥门的情况开始急速转好。
“倒也好久没见到美人儿了……”实则五天前刚见
他垂眸拨弄着茶杯。
“明日带着胜儿再去看看吧。”
宴会即将开场,弄巧仍无踪影。
而令无数人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弄巧本人,目前还穿着逍遥门道袍在外面逛吃。
是的,东方纤云现在连衣服都没换。
他昨夜丑时息,结果早晨天刚亮就被那神奇且不讲武德的生物钟弄醒了,还异常清醒,这让他想强制自己再睡一个回笼觉都做不到,只能生无可恋的在床上躺了两刻钟才爬起来更衣。
东方纤云:睡眠在变成压缩包的路上一去不复返(悲)
丹心在东方纤云换完衣服之后才睡醒,从鼻子里钻出来的时候,看到眼前一幕感到匪夷所思不可置信,怀疑人……鸟生。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她扇着翅膀蹦到床边,仰头看着东方纤云白净的脸。
平时不是能睡到午时吗?
“我也不想啊,但现在我也睡不着啊。”东方纤云再次躺回床上,神情安详。
真的。再这样作息下去,他感觉已经快升天了。
“……”丹心一言难尽,她看着东方纤云细腰一挺弹,坐起来,走到桌边继续批阅文件。
兢兢业业,感人肺腑。
而在场的老色批丹心不这么想:您腰真好,真细。
【哈喇子流一地.JPG】
难怪有那么多人想对你图谋不轨。
东方纤云最后还是没能在书桌前坐太久,他被丹心那一句句“别成天窝在房间里看公务”吵的头疼,往鸟嘴里塞了块糕点制止无果,最后干脆收拾东西出门去了。
彳亍,不让我忙起来那我就下山玩。
开门就看见了正好走到这里看一下大弟子睡得怎么样了想顺道帮他盖一下被子的逍遥渡影:?
逍遥渡影和他的两根呆毛都愣住了。
“东方纤云,你起这么早做甚?”
“我睡不着,”这孩子就是实诚东方纤云答道,“所以想下山玩。师叔再见!”
墨发少年跑得飞快,从他身边掠过时能闻到一阵很好闻的幽香。
逍遥渡影在原地愣了几分钟,迈步朝里面走去。
房间里面乱的十分随意,榻上棉被未叠在上面卷成一团,枕头已经飞到床尾了睡姿喜人啊睡姿喜人。书桌上公文乱糟糟的,堆了厚厚一沓,零零散散的摊在了桌面上的也是一些没批阅完的公文,其余便是几块墨,砚台和毛笔,此外,再无其他实则还有压在公文下的话本。
一张纸上墨迹将干未干,看得出来是主人刚写下不久。
东方纤云办公的地点向来不定,一会端坐于书房中,一会倚靠在卧房里,时而慵懒的卧在仙果园的石头上,但在书房之外,他手中的公文全是关于逍遥门。书房中摆满书籍,全是他从民间搜罗来的一些奇奇怪怪的本子。有一面架子上的书是他亲自编写的,有关于目前修真界的经济发展状况的,也有当前他的利与弊的,也有写未来的发展规划的。
除了字看上去一言难尽外,其他堪称完美。
李总在现代写的一手好钢笔字,但确实是对毛笔无能为力,哪怕穿越来这么多年,他也没练好,这字他自己看着都嫌弃,目前已经放弃进修,打算自己亲自画出图纸去找工匠造只钢笔算了。
至于图纸怎么画——
别问问,就是名下有钢笔制造产业图纸是要拿来给他过,目的就顺便记住了。当然拿图纸过去给工匠,工匠看不看得懂这就是工匠要思考的事了。
纯压力
逍遥渡影看着那未干的墨迹十分里有一百分不解:“这个点印飞星都没起,东方纤云就爬起来看公文还跑出去玩?”
他摇头且叹息:“莫不是压力太大,看公文看多看傻了吧……”
还未起的印飞星起来时发现大师兄没了:……?
我大师兄呢?
时间回到现在
东方纤云在离开逍遥门前拿了个新的乾坤袋,目前——有四分之一的空间里堆满了吃食。
不愧是你👍
本人站在街上非常开朗的想着今晚回去又有东西塞给师弟师妹了。
待到他终于逛累了,陈商主的传音符也正好来到他面前,他找了个无人的小巷接通了:“老陈。”
“东方兄,人差不多到齐了,你可以过来了。”
“好嘞。”
掐断通话符,东方纤云从乾坤袋中掏出面具。
随着他面容被遮住大半,一阵强风无端而起,裹挟着几片柳叶,吹拂起他的衣角,如当时白霞衣初次出现那般燃起火苗。
从巷子里出来时,他已然成了万人敬仰的“弄巧”。
宴会厅里,迟迟等不到弄巧的人群逐渐躁动。
东方芜穹一下又一下的点着右边的桌沿指甲与木板的碰撞声清脆。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微不足道。
距离宴会开始还剩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弄巧却迟迟未到,这实在是让人心急。
东方芜穹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陈商主,他正斜倚在座椅上,听着下属汇报,不是点一下头回应两句,完全不像是担心着急的样子。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陈商主回头对上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啧。”
东方芜穹收回视线,转而盯着面前矮桌上的茶水。
他是一家之主,学习的便是管理家族内的事务,经商虽然也是必修课之一,但要求不高,他也没多大兴致学习简单来说就是不感兴趣,而东方家一直以来的教育观念便是除了要求将家族管理学的精通外,剩下的全凭兴趣,毕竟也不常接触,会个大概即可。
东方家的家主没必要管那么多零碎的琐事,偌大的东方家,本家与旁支加起来林林总总也有好几百人,从中找几个对经商感兴趣的来管理东方家名下的铺子不成问题。犯不着让家主亲自操心。
所以要争论起商业头脑,比如说与弄巧那个魔鬼比他连城商主身边的心腹都未必能比得过。
但架不住他活的时间长,成长环境也算是勾心斗角,见识自然是要比其他人要广阔一些的。
想到这儿,东方芜穹微眯起,金眸眼神中流转着些许波光。
同样都是混迹商场的老狐狸,那不妨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宴厅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朝门口看去。东方芜穹也从神游状态里抽离,坐直身体望向门口。
推门的小司恭恭敬敬的守在一旁,不一会便有人领着少年进来了。
来人衣袂飘飘,墨发如瀑,银制面具下的面容令人好奇,一双金眸熠熠生辉。
“诸位抱歉,”他唇角勾出一抹带着些许歉意的弧度,“在下来迟了。”
太年轻了。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第一想法。
弄巧的身形看上去就是十五六岁方抽芽的少年身样,完全不像是能够混迹商场十几年的模样。
“弄巧兄既然来了,那便坐吧。”陈商主端起笑容,招呼来人坐下。
东方纤云望向上坐,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领路的小厮,变了声的嗓音温润如玉:“有劳。”
两个人演的有模有样的。
“哎,您这边请。”
东方芜穹看着那人不急不缓的走到他对面的空位,不禁有些发愣。
金色的眼睛,还有那晕了蓝的墨发——
是他吗?
他虽不排除弄巧是为了避免麻烦用术法将眼瞳改了颜色,但若是连头发颜色都深的一般模样,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但那双金眸中并无那人的温和柔顺,有的只是冷静淡漠,浑身气质无半分相似。
还是在观察观察。
他思索着。
大不了今夜先自个去趟逍遥门,探个虚实。
又或是……
他亲自揭下弄巧的面具。
东方纤云一坐下,就感受到了一道又一道的炽热目光。
一抬头,东方芜穹端着茶水递着唇边,一双金眸却毫不避讳的看着他。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他与东方芜穹对视几秒,似是有些尴尬,唇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夭寿啦!!!!我怎么把家主
大人给忘了呀?!!!
虽然是慌乱,但他面上却分毫不改,我有额角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书写出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还得是商场里的老练人呐👍脸跟被冻僵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垂眸犹豫了一秒,就端起茶杯掩在唇边,朝对面无声念出几个字形,抿了口茶,又缓慢放下茶盏。
家 主 大 人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