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与海18

第十八章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孕吐突然加剧。

张允端在办公室吐得昏天暗地，连覃情特意做的、平时最能接受的酸辣汤都吐出来了，吐到最后，他浑身发软，眼前发黑。

覃情当机立断，带他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还好，没有脱水，胎儿情况也正常，医生给开了些维生素B6和安全的止吐药，建议如果还是无法进食，可以考虑住院输液。

“我不想住院。”回家的车上，张允端低声说。

“那我们再试试，”覃情握着他的手，“我今晚做点不一样的。”

那天晚上，覃情没有做复杂的菜。她煮了最朴素的白粥，配了一小碟自己腌的酱黄瓜——那是她母亲教的方子，爽脆微咸，非常开胃。

出乎意料的是，张允端就着酱黄瓜，喝下了一整碗粥，没有吐。

“这个可以。”他说，眼神里有了点光彩。

覃情如释重负。

她发现，越是简单的食物，越容易接受，于是她调整了策略，不再追求营养全面，而是先保证他能吃下去。

白粥配酱菜，清汤面，蒸蛋羹，烤馒头片……这些最基础的食物，成了张允端的主食。

一个月后，孕吐终于开始缓解。

虽然还是会有恶心感，但不再频繁呕吐。张允端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体重也停止了下降。

覃情的便当内容也丰富起来，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加入一些蛋白质和蔬菜，观察他的反应。

鱼肉蒸蛋，鸡蓉玉米羹，菠菜豆腐汤……一点一点，试探着他的接受度。

那天中午，她照常来送便当。

打开保温盒，里面是虾仁炒饭，配紫菜蛋花汤。

张允端尝了一口炒饭，虾仁鲜嫩，米饭粒粒分明，调味恰到好处。

“好吃。”他说，然后顿了顿，“情情，谢谢你。”

覃情正在帮他盛汤，闻言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张允端看着她，眼神深邃，“放下咖啡馆，每天研究食谱，送便当，照顾我……我知道这不容易。”

覃情放下汤碗，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允端，你记得吗？婚礼上我说过，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陪着你，现在就是实践承诺的时候。”

她把手轻轻放在他的孕肚上，“而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三个人的事，我照顾你，就是在照顾星星，在照顾我们的家。”

张允端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晚上想吃什么？”覃情问，重新站起身，“今天可以稍微奢侈一点。”

张允端想了想，“有点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但可能太油腻了。”

“可以做清淡版的，”覃情眼睛一亮，“用瘦肉，少油少糖，多炖一会儿，软烂入味，配青菜和米饭，应该可以。”

“好。”

覃情记下，收拾好便当盒，“那我回去了，你记得把汤喝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张允端正端起那碗紫菜蛋花汤，小口喝着，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孕肚在衬衫下显出圆润的弧度。

这个画面，覃情会记很久。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收到了副店长发来的咖啡馆当日营收报告，一切正常，甚至比她在的时候还要好一点。

覃情笑了笑，关掉手机，专注开车。

咖啡馆很重要，那是她的心血。

但有些东西更重要——比如正在慢慢熬过孕吐的爱人，比如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比如这个在细微处见真情的家。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方向盘。

再过几个月，星星就要出生了。

到时候，她会更忙，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现在，一天一天，一餐一餐，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