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英一进门,见陆千乔独坐院中怔怔出神,便凑过去用指尖轻戳了下他的肩头,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愣?”他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这人素来沉静,总时不时就陷入失神的状态,他怀疑要快得呆症了。
陆千乔缓缓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困惑,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低声失落的说,“褚英,你说这么多年过过,我为何始终没有回去探望过师傅的意思,算不算,很不孝?”
方才公子齐来拜访他,他们从作画一直聊到来处,突然被对方几句意味深长的话点醒后,他便陷入了自省。
细算下来,自己离开师门已逾百年,竟一次都未曾踏足归处,念头至此,心头莫名升起一阵沉滞的愧疚。
褚英心头猛地一紧,脸上的从容险些没绷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真像往往很残酷,他能坦白说,他所谓的师傅早已不在人世,甚至那场“别离”,与陆千乔自身脱不开干系。
若真道出真相,他实在不敢想象陆千乔会是何种反应,一定很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脑海中的万般思绪,故作镇定问,“老陆,你怎么突然纠结起这事了?”
陆千乔垂着眼帘,眉宇间萦绕着几分茫然,指尖微缩,“方才与公子齐闲聊,聊着聊着便说到了师门,被他一问,我竟然一时语塞。”
公子齐那道暗含深意的眸子,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也让他第一次生出了归乡的念头。
师傅待他恩重如山,自己为何会下意识地一再逃避呢?
褚英一听是那个风流画师,心底暗自腹诽起公子齐,想骂他多管闲事,平白勾起了陆千乔的心结。
事已至此,阻拦显然无用,强行劝阻反而更显刻意,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斟酌片刻,故作随意地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陆千乔抬眼时,神色笃定,十分郑重的说,“回流波观,向师傅请罪。”
“真回去?”褚英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心底瞬间乱作一团,阻拦的话到了嘴边又硬咽了回去。
可要他放任陆千乔独自前往,他又实在放心不下。几番挣扎后,他咬了咬牙,暗自下定了决心。
“好,”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臂,沉声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陆千乔看着他,紧绷的神情稍稍舒展,轻轻点头,“好。”
另一边,公子齐笑意明朗地大步向前,扇骨在指间翻飞打转,一言未尽回眸眺望,“总算是不负所托,陆千乔是个男子,而言活的不错。”
没想到段仙音竟收了个战鬼为徒,也是,那家伙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半点不在意世俗非议,战鬼又如何?
念头一转,他已然盘算妥当,打算给于茶去一封书信。
若是能借着陆千乔这层缘由,引那对主仆回来,往后再去段府蹭上几顿热饭,倒也算一桩美事。
而此刻的流波观前,于茶这个无主可侍奉的木偶,正百无聊赖地倚坐在山门处,抬眼漫数流云。
手上无意识地拨弄着手边几株小野菊,可怜的花株被揉得蔫软不堪。
忽然,槐树枝头落来一只白花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于茶随手拾起几颗碎石掷去,才将这聒噪的鸟儿驱离。
她撇了撇嘴,轻嗤道,“报喜都找不对门路,真是只蠢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