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顾子亦这株千年铁树,罕见地开了一朵桃花。
对方是他们长期合作的一家公司老总的女儿。
那女孩儿比顾子亦小一岁,姓宋,叫宋知意,名字文文静静的,人却一点都不文静。
她第一眼见到顾子亦就喜欢上了他,想尽一切办法,托了关系,走了后门,进了他们律所,给顾子亦当了个助理。
小姑娘借着工作的机会,整天跟着顾子亦到处跑。
顾子亦去开庭,她跟着;顾子亦去见客户,她跟着;顾子亦去食堂吃饭,她也跟着。
顾子亦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顾子亦烦得不行,跟她说
顾子亦“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她就眨巴着眼睛说“我是你的助理啊,不跟着你跟谁”。
顾子亦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就走,她就小跑着跟上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像一匹欢快的小马驹。
律所里的人都在看热闹,何予期虽然在家休产假,但消息灵通得很,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问“顾子亦今天有没有被宋知意气死”,比追剧还积极。
乔七七和何予期的孩子,在他们相爱的第七年诞生了。
是个男孩儿。
那天晚上,何予期正在吃晚饭,忽然觉得肚子一阵一阵地疼。
她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对乔七七说:
何予期“好像……要生了。”
乔七七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冲过去扶住何予期,声音都在发抖:
乔七七“你……你等着,我去叫车!”
何予期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疼得直冒冷汗,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何予期“你别慌,我还没那么快……”
乔七七哪里听得进去,已经跑出去打电话了。
他的手在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拨通号码,声音急促得像在喊救命。
何予期靠在沙发上,听着他在外面语无伦次地跟司机描述地址,心里又暖又好笑。
到了医院,何雨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白大褂,一脸严肃,指挥着护士把何予期推进产房。
乔七七想跟进去,被何雨宁拦住了,说
何雨宁“你在外面等着”
乔七七站在产房门口,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手撑着墙壁,指节泛白。
产房的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乔七七一个人站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声音,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起何予期说“怕”,他也怕,他比她还怕。
他怕她疼,怕她出事,怕那个他们期待了很久的小生命有任何闪失。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子。
过了很久,产房的门开了。
何雨宁先出来的,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
他看着乔七七,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何雨宁“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儿,六斤八两。”
乔七七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墙才站稳。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好”字,眼眶就红了。
何予期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里面裹着一个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婴儿,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像一条小鱼。
她看见乔七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何予期“你看,像你。”
乔七七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看了很久。
那小婴儿的眉眼,皱巴巴的还看不太出来,但鼻子的轮廓、嘴唇的形状,确实跟他有几分相似。
他的眼眶更红了,伸手想摸摸孩子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自己的手太凉,惊着他。
何予期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把怀里的孩子往他那边送了送:
何予期“抱抱他。”
乔七七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双手,笨拙地把孩子接了过来。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在捧一颗炸弹,胳膊绷得直直的,大气都不敢出。
小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去了。
乔七七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春天的冰一样,慢慢地、慢慢地融化了。
他抬起头,看着何予期。
何予期躺在推车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
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乔七七“辛苦了,老婆。”
何予期伸手抓住他的手指,握了握,力气不大,但很温暖。
病房里,何予期靠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乔七七坐在床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地戳着儿子的小脸。
小婴儿的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瘪一瘪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何予期低头看了儿子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乔七七,认真地说:
何予期“我觉得他长得像你。”
乔七七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
乔七七“像我不好……”
何予期笑了,歪着头看他:
何予期“为什么像你不好?”
乔七七“因为我太笨了。”
乔七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乔七七“什么都做不好,学习也不好。还是像你好一些,聪明。”
何予期觉得他竟是瞎想,轻声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何予期“像你也好。你长得好看,我也想要我们的孩子像你一样好看。”
乔七七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种让他心安的、笃定的光。
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声音轻轻的:
乔七七“你也好看,期期最好看了。”
何予期笑弯了眼睛,撇了撇嘴:
何予期“乔七七你不要耍赖,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七七啊?”
两个都是七七,倒是让她抓住了漏洞。
乔七七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又低头亲了她一口,这次亲在嘴角,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乔七七“我老婆最好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小婴儿细微的呼吸声,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轻轻的、温暖的心跳声。
何予期靠在乔七七肩上,怀里抱着他们的孩子,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
有他,有她,有他们的孩子,还有一个在家里等着他们回去的小芝。
她的人生,圆满了。
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带来了初春的气息。冬天快要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