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三夜,空气中都是潮湿的铁锈味儿
汪曼春站在码头,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领子遮住了半边脸,指尖的香烟换了一支又一支,已经等了四十分钟了,那个人还没有来
这次回重庆,不是组织的调令也不是上级的安排,是她主动想走,离开上海,这座城市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她是蜘蛛,用陷阱粘住来往的飞虫,就像这些年她抓过的犯人,审讯室里被她折磨致死的男人和女人们
在这里,在76号,席维安是她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换句话说,汪曼春觉得席维安是她的同类
17岁时进入黄埔军校,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懂,连握枪的时候都在抖,席维安比她大了一届,握着她的手帮她校准准星,他的出现对汪曼春来说就像一束光
“永远为自己留一颗”
这是席维安曾对她说的话,“因为有些事情,你不能让别人替你做”
那时候的她不懂,后来,刀尖舔血的生活,她变得冷酷无情,阴险毒辣,只有面对席维安的时候,汪曼春才能短暂回到在军校的日子,重拾曾经的美好
她爱他,但他不爱她。他爱的是别人,是易卿言,那个女人,汪曼春每每想到这,就恨,为什么自己是先遇到的他,却得不到他的爱
脚步声从巷子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军靴踩在雨里的声音
是席维安从阴影里走出来
汪曼春师哥,你还是来了
汪曼春以为席维安不会出现了,不会和自己回重庆
席维安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席维安几点的船
汪曼春十二点,已经打过招呼了
夜风从江面吹过来,很冷,很冷
汪曼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但是如今你就站在我面前,让我有了一种错觉,现在是在黄埔军校的日子
汪曼春在76号待久了,手上沾了太多的血,反而开始回忆起从前,现在想想,那段日子就像梦一样
席维安一直在有意回避她的目光
他不得不承认,从前的汪曼春在他眼里只是个小师妹,每次练枪都很认真,永远有不服输的劲儿。而有些路,从第一步开始就是错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变得让他认不出
汪曼春还有半个钟头船就要来了,你不会反悔的吧
席维安嗯
突然,汪曼春眉头一紧,她听到了细微的,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那是枪械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汪曼春师哥小心
她敏捷的从风衣口袋中掏出那支不曾离手的勃朗宁手枪,身体迅速偏转,枪口对准了刚刚传来声响的方向
但她还是慢了一拍
因为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的是席维安这一枪
这颗子弹从她的背后射来,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鲜血一瞬间喷涌出来,而席维安的枪口处还冒着热烟与火药味
汪曼春师……哥
汪曼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眼睛死死的盯着席维安
汪曼春为什么
汪曼春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洞,直挺挺的倒下
席维安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汪曼春,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像一团不甘心的火焰渐渐熄灭
他蹲下,伸出手合上了汪曼春的眼睛
席维安师妹,对不起了
这是时隔多年,他真正从心底里叫出的一声师妹
雨还在下,落在了汪曼春逐渐冰冷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