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渎被叫到了教务处办公室。
教务主任姓周,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在审一个犯罪嫌疑人。他把成绩单、答卷复印件、考场座位表摊了一桌子,旁边还坐着况渎的班主任廖老师和年级组长。
“况渎,你自己看看这些成绩。”周主任把成绩单推过来,“上次月考,你总分237,年级排名1143。这次期末,你总分695,年级排名第2。你觉得这个跨度正常吗?”
况渎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银眸平静地看着周主任。
“正常。”他说。
周主任的眉毛挑了起来。
廖老师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语气比周主任柔和很多:“况渎,老师不是怀疑你,但学校需要对所有同学负责。这次成绩的波动确实……太大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解释的?”
况渎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初中的时候,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五,中考因为个人原因发挥失常。转学过来后,也因为个人原因选择了不认真考试。这次期末,我决定认真考,就是这样。”
“个人原因?”周主任追问,“什么个人原因?”
况渎没有回答。
廖老师看了况渎一眼,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之前和拘浼二中的朋友吃饭的时候,说起况渎的中考失利,有个传闻是况渎的好朋友一声不吭地出国了。再联想到上次况渎给散箸请假,两个人之前那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
她本来叫散箸保护好况渎指的是不要让况渎再去做那些打架斗殴的事,顺带提升一下成绩。
现在他们的关系好像好的无法言说。
“周主任,”廖老师说,“我建议调取这次期末考试的监控录像,并且把况渎的答卷和散箸、喻茫焉、高匿三人的答卷一起交给第三方做笔迹和雷同分析。如果都没问题,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周主任想了很久,最终点了头。
调查用了整整五天。
监控录像调出来了,六场考试,每个小时的录像被逐帧检查。画面里的况渎始终低着头写自己的卷子,没有看过任何人的方向。他的座位和散箸隔了两排,中间还隔着一条过道,要偷看几乎不可能,更何况散箸的答题卡盖得严严实实。
答卷被送到了照町市教育考试院,由第三方专家进行笔迹鉴定和雷同分析。
结果出来那天,廖老师打电话通知况渎来学校一趟。
况渎到的时候,廖老师把一份报告放在他面前。
“监控没问题,答卷没问题,雷同分析也没问题。”廖老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的光,“况渎,你的成绩是真实的。学校会在下学期的晨会上通报调查结果,并在官方发布,还你一个清白。”
况渎拿起报告翻了两页。
“谢谢老师。”
他站起来准备走,廖老师叫住了他。
“况渎。”
他回头。
廖老师笑了一下,“谷森这次也进步了,从487名到了401名,你回去记得替我好好夸一夸他。”
况渎点头应下。
走廊上,谷森正蹲在墙角等他。
看到况渎出来,一下子跳起来,脸上挂着一种“我就知道没事”的笃定笑容,但眼睛里的紧张还没完全散去。
“怎么样?”
“没事。”况渎把报告递给他,“真的。”
谷森接过报告翻了翻,看了两页就看不懂了,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结论——
“经鉴定,答卷为考生本人独立完成,未发现作弊行为。”
他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不过,他扬起阳光如旧的笑容。
“渎哥,我们快回去吧,我爸妈说要请你来我家吃饭。”
“好。”况渎才答应,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在校门口】
是散箸发来的消息。
【我来接你】
况渎看着散箸的信息,又想起自己才答应去谷森家里。他的爸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想叫况渎一起去吃饭,况渎肯定不会拒绝。
但现在让他拒绝散箸,他也不想。
谷森一眼就看见了散箸给况渎发的消息,心里不爽,但他知道况渎现在肯定很难选择,所以他扬起没心没肺的笑容说:“渎哥,我爸妈说的是晚上吃饭,现在时间还早。”
况渎看了一眼谷森,明白谷森的意思,于是在谷森的目光中攥着手机,先一步朝校门走去。
旧色四中的校门是铁艺的,漆成深绿色,门柱上挂着“旧色第四中学”的银字招牌,在阳光下闪着沉稳的光。
门口站着一个人,深色T恤,黑色长裤,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黑色的眼睛在看到况渎的瞬间亮了一下。
散箸朝他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从容。
但他走到况渎面前的时候,第一件事是伸手把况渎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一边,指尖在况渎的太阳穴上停留了半秒。
“累不累?”散箸垂眸看他。
“不累。”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况渎望着散箸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如果你被欺负了我现在就去拆了教务处”的认真。
“没有。”况渎淡淡道,“廖老师帮了我。”
散箸的表情微微松了一点,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况渎面前。
况渎盯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修长。
他把自己手放了上去。
散箸的手指合拢,扣住了他,力度不大,但很稳,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走吧。”
“去哪?”
散箸勾起嘴角,眼含笑意,“去哪都行。”
只要有你。
蝉在叫,风在吹,旧色四中的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暑假才刚刚开始。
而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