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

第二天，午休。

高匿一脸神神秘秘地回到座位，朝侧后方的况渎吱声示意。

况渎停下写检讨的手，抬眼，发现高匿这家伙知错不改，又拿了手机出来。而况渎正在写的就是昨晚玩手机被头哥发现的后果，三千字检讨。

“哎哎，况渎先别写了。”高匿左瞧瞧右看看，发现周围零零散散的人，没人注意到他，便把手机掏出来。

“筷子的比赛马上开始了，你想不想看？”没等况渎回答，他就已经点进了直播。

由于声音是外放的，其他人也都听见，围了上来。高匿一见这么多人想听，瞬间变得高大上起来，随便指使一个人去门口望风，加大音量，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谷森直接坐到了况渎旁边，通过手机看见了恢宏大气的场地，不由地发问：“这个比赛规格很高吗？我怎么感觉好像和学生搭不上边呢？”

高匿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摇着手指，“这根本就不是平民能参加的比赛好吗？除了筷子其他选手都是什么著名大学音乐学院研究生，而且就连评委的名字说出来都能吓死我们。”

“那散箸岂不是会输？”谷森摸着下巴。

“啧啧啧，能和那些人一起参加比赛，你以为筷子是什么普通水平吗？”高匿神情傲然。

聊天之际，台上选手下场，主持人介绍下一位选手以及曲目。

“居然是《冬风》啊，筷子还真是去炫技的。”

“《冬风》？很厉害吗？”其他人提出疑问。

“我这么说吧，普通曲子，正常人练个一两个月应该就能学会，这首曲子，我们就是把手弹废了都学不来。”

高匿话音刚落，手机里主持人介绍完毕，掌声渐起，揭示着散箸要上场了。

聚光灯追着他，从侧幕一直铺到舞台中央那架斯坦威。

他走得不算快，黑色西装收束出少年人单薄却笔直的肩线，头发全部往后梳成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他朝观众席微微颔首，随即坐下，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静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双手落了下去。

不是“弹”，是砸。

第一声音符像冬天的第一阵风，猛地撞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双手在黑白键上飞速地奔跑起来。

不是跑，是席卷。

屏幕太小的，但你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十根手指像是着了火，以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交替、跳跃、翻飞。琴声没有一刻停歇，像暴风雪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一层叠着一层，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况渎根本不懂什么技巧，只觉得那声音不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碾压过去的。每一个音符都像冰碴子，锋利、冷硬，却又带着某种燃烧般的炽热。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因为曲子到了最疯狂的地方。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前倾，额头上有汗珠折射着舞台的光。

高潮处，琴声仿佛不再是钢琴发出的。

那仿佛是一座冬天的海，所有的浪都同时碎裂在礁石上。况渎耳朵嗡嗡作响，心脏跟着节奏剧烈地跳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是极短极干脆的一声。

像冰面裂开。

然后是一片死寂。

两秒后，掌声像炸雷一样响起来。

屏幕里观众席前的评委们无一不惊叹，纷纷随着掌声轻轻点头。

教室里没有一人能从曲子带来的震撼里走出，皆是愣住，过了许久才称赞着散开。

高匿更是一副赞叹不已的样子，收回手机，“真不愧是我哥们。”

“这次我就不反驳你了。”宋丁搓了一把脸，眼神中还残留着震撼，“话说，散箸这人……不，他还是人吗？”

高匿叉腰，“哼哼，神的高度岂是你能参透的？”

宋丁立马开始嫌弃，朝高匿竖了个中指，趴在桌上准备午睡。

待教室终于归于宁静，况渎依旧怔怔地盯着桌上那未完成的检讨书，脑海中仍在反复回荡着散箸刚才的表演。

银色瞳眸微微低垂，手指蜷缩。

似乎有什么在心里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