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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中秋

雨霖铃(正文)

中秋。

今夜月明,皎皎似玉,圆圆似盘。齐王府上下皆聚,迎春殿中好不热闹。

灯火通明,金碧殿堂,齐王坐在中央,齐王妃予其侧,其余妃妾予两旁。中间几红袖添香的女子翩翩起舞,宛若惊鸿。

一曲舞毕,齐王鼓掌叫好,“好啊!今朝父皇秋狩未归,于行宫庆中秋,才得在府中团聚一堂。咱们王府要好好热闹热闹。来人,把本王备下的礼物呈上来。”话音未落,两排侍女人手端着一个盘子自殿外进来,盘子上有个圆形的红色盒子,盒子面上写着八字祝词或是赞词,每个都不一样。吕皎然的是“仙姿尽放,水出芙蓉。”南宫颐如的是“青莲不染,濯水不妖。”苏卿毓的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郑华年的是“豆蔻芳华,娇娇如云。”沈若湘的是...“霞帔锦绣,艳若玫瑰”。

依照次序,盒子交到了姬妾手中,轻启锦盒,里头是一只和田玉镯。

“哇——”苏卿毓对着光照玉镯,不禁感叹着,真是块美玉制的镯子。不愧是齐王殿下送的礼物,这么完美。

随后几人齐声说道,“妾谢齐王殿下恩典。”

“哈哈哈。不必如此拘礼,今夜中秋,好生乐乐!”回首对沈若湘以一种极其宠溺的眼神,瞧着她言,“湘儿,还喜欢吗。”沈若湘点了点头,羞涩笑起,惹得姑娘从脸颊到脖颈,红红一片。

“王爷真是偏爱王妃娘娘,瞧王妃娘娘羞得...”吕皎然也放下往日高傲面孔,融入宴中,打趣乐道。

“王爷赐的玉镯真好,这镯子往后妾日日都带着。”华年仰着小脸笑眯眯的说。

“诶?本王依稀记得苏姬选秀那日好似对玉石颇有研究啊。如何,本王选的和田玉,成色佳不佳啊。”

苏卿毓点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亦开心笑着,手中摩挲着那镯子,“王爷眼光绝佳,真是上好的玉石,制成玉镯,更显佳色。”

只有南宫颐如一声不出。

又一曲音乐响起,淡紫色衣装的美人围成圆环,又聚又散,舞姿蹁跹。又上了许多如此这般的节目,多是换汤不换药。可因中秋欢乐的气氛,几人也不觉乏味。

时光迅速,已至戌时。皎皎圆月爬上黛空,如玉璧一般纯净,如瓷盘一般形圆。

“今夜中秋,真是共度良宵。歌舞已尽,诸位可至殿外随意走走,欣赏月色。”齐王言道。几姬妾行了礼,就要向外走,齐王叫住沈若湘,“湘儿,随我来。”

“啊?”沈若湘满脸惊讶,莫名其妙的就跟着齐王走了。齐王在前面等了等她,牵住了她的手,神神秘秘的。“湘儿,带你去园里赏桂花好不好啊,那的桂花又香又密,月光也明亮的很。”说罢带着沈若湘跑起来。

沈若湘是女子,头上钗环,身上衣装都累赘的很,没几步就气喘吁吁,是跟不上,直呼,“云晖等等我——跑不动了——”

谢云晖就停下了,沈若湘叉着腰,大口呼着气。“累了?”他问,沈若湘只有力气点头。还没缓过来就,“诶?干什么啊。”谢云晖一下把她抱起,她下半身忽然就腾空了,整个人横在了谢云晖的怀里。

“既然湘儿没力气,那我抱湘儿过去。”

“诶呀你放我下来。这这这,叫别人看到了,成何体统。”沈若湘捂着脸怨道。

“嗯?成何体统?本王以为很成体统。本王的王妃累了,本王要抱她走,有何错处?”

“诶呀——你,我,云晖你快放我下来,我不累了不累了。”沈若湘闹着。“我急得都不会说话了。”

“好好好。”谢云晖依了她,俯身,轻轻的放开娇儿,待站稳之后,方松了手。“快走吧,到了还有东西给你。”谢云晖神神秘秘的说道,与沈若湘独处一起,他真是一点王爷的锐气也无。怕沈若湘累,两个人硬是甜甜腻腻,磨磨蹭蹭地到了地方。

这是王府墙边一小片不起眼的桂花林,经改成了个小园子,富丽堂皇王府之中也仍是不起眼。园内小径铺着大理石。小径阡陌交通,中心的位置有一石桌,侧面有一秋千,还有一木亭,是个僻静浪漫之地。

“湘儿尝尝这桂花茶如何。”沈若湘还愣在那看那满园金色,谢云晖却已坐下,倒了盏桂花茶。沈若湘走过去,坐在那,小抿一口,甜香沁人。“好香啊。”

“湘儿喜欢,我这些天就没白制。”说着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长条盒子,把它打开,里面是一只桂花步摇。黄色的桂花是金的,细细的本身却是白玉。他执起步摇,上下瞧了瞧沈若湘的发式,择了个空地插了进去。“湘儿真好看...喜不喜欢。”

沈若湘摸摸,觉着和平常的首饰不大一样,“蛮别致的,很漂亮好喜欢。”谢云晖笑起,“这是我缠着珊梓姑姑,学着做的。”

“云晖,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往后好好处理政事,这些东西,别在费时做了。这簪子,我往后日日带着。”

“那可不行,湘儿的礼物必须是最好的。外面买来的可不好,亲手做才放心。”

“好嘛,都听你的。”沈若湘说着又摸摸簪子,“这满园的桂花,不看真是可惜了。云晖,你来我这看,天边的圆月配上眼前的桂花,说是良辰美景不为过。”谢云晖过去,将沈若湘搂在怀里,二人依偎,静赏月。

王府花园湖边,郑华年,南宫颐如和吕皎然还有许多侍女一同看着烟花。所有人笑的都那么开心,烟火灿烂,是那么美丽。那一刻,她们不是什么王府的姬妾,只是几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而已。

“烟花真美啊,好久没看过这样的烟花了。”“皎然在家中不看烟花么。”“父亲常年征战,人又不团圆,烟花看个什么劲呢。南宫,说起你也是将门女儿,怎的你一日清闲的很。”“南边总是没有北边乱呐。你也苦,这么多年了。”“嗯。习惯了...华年呢,烟花漂亮吗。”“嗯嗯,烟花好漂亮,华年好喜欢。若是思弦也能看到就好啦。”“思...思弦?琴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姊妹二人,真是不错。只是王府一载,竟从未听你谈起。”“没谈起?哈哈哈,华年怎的没谈起,吕皎然你别一天天的自己跟自己玩,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

沈若湘揉揉脖颈,有些酸。“云晖,我这满头饰品,能有几斤重。压的我脖颈酸的很。这些天筹划中秋宴,好久没睡的安稳了。”谢云晖听着,满眼是心疼,抬手就为沈若湘捏捏肩,“湘儿累了的话,咱们就回去。齐王妃娘娘,小晖子力道如何啊。”“哈哈哈,小晖子力道正好。再过会吧,我再看看这月亮。”

良久,沈若湘靠在谢云晖的肩上,望着皎洁的月儿,“若是日日都能如此便好了。但你我是皇家儿女啊。嗯。”沈若湘长叹一气。

“那我便祝湘儿,年年岁岁有今朝。”

二人相视,会心一笑,似乎又回到多少年前的懵懂时期。

沈若湘说,“王爷送了我礼物,我理应该回礼。今夜中秋,圆圆满满,该歇歇了,我们回去罢。”谢云晖点点头,他们手牵手,一边回想着从前的事情,一边又回了云湘殿。

苏卿毓在哪呢?她拽着萃月,萃月拿着好些孔明灯,跑到了园子的假山上。

“萃月——呼——你看啊,那边的烟火真漂亮,这边看着,一点都,不拥挤。”苏卿毓大喘着气,“你说,这假山这么高,鸿野,是不是能看到。”

萃月只是嗯嗯的应着,她拿着好些孔明灯,更是跑的筋疲力尽。点起一根火柴,点燃灯芯的蜡烛,一举一推,那孔明灯便随着秋夜晚风,携着情思与平安飞上天去了。

放的多了,飘得远了,灯光漫天如红星点点。

“哇——”苏卿毓拍着手感叹,满心欢喜,笑颜盈盈。“这下不怕鸿野看不到了。纵是自己造的好景,也真是美呢。”她合掌瞑目,对着盏盏飘灯,和远处城楼,默声念道,“华灯初上,愿人长安,昭月在天,遂我心愿...”

沈若湘坐在云湘殿内的榻旁,侧着身子,谢云晖为她卸掉重重饰品,每卸一支,都像是少了层枷锁。一件件,一支支沉甸甸的金,玉的步摇,簪子,耳饰都卸了下来。沈若湘扭扭脖颈,活动一下,“啊——松快不少。衣服的话,我自己换就好。今夜闹了一夜,云晖快去瞧瞧没阅的折子,能早歇息些便早些罢。”

她挪到书桌旁的软榻上,手执一柄玉梳,梳着散落黛嬛。“湘儿就在这,静静瞧着,等着。”

谢云晖就在书桌上仔细的看着折子。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他俊逸的脸颊上,洒在桌上,映在沈若湘的发上...一切都那么纯净,那么美好。

灯都飞远了,苏卿毓意犹未尽,仰首看着头顶上的灯成了星光点点。萃月忽然拍了拍苏卿毓,指着云湘殿的方向言,“小姐...你看云湘殿那的黑影,是什么啊...”声音有些颤抖,诉着惊恐。

“黑影?”苏卿毓皱眉,猛的回头,吃了一惊。“是...是刺客!萃月,你,你快去湖边寻南宫姐姐。”

两人急急分别,苏卿毓急急跑下假山,没看清楚台阶,崴到了脚。“啊,嘶,好痛啊...”却还是一瘸一拐“蹦”去了王府那一排倒座房里,一间一间寻着尹清河的身影。

沈若湘梳着头发,忽然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心觉疑惑,“云晖,你听,今夜风如此大么,方才在外面仅仅是微风啊。”谢云晖却不甚在意,“夜深了些,风自然便大了。”

“哦...那好吧。”沈若湘噘着嘴应道,却还是觉得不对劲。

不出半刻钟,外面喧喧嚷嚷起了叫喊声,满侍女杂役们的声音。殿外,一个小侍女猛烈的敲着书桌旁那闭着的窗子,竭力喊道,“王爷,娘娘,快逃,有刺——啊!”便没了声气。

“云晖!快走。”“湘儿别怕,有我在。”沈若湘点点头,言语之间不曾表现出的惊恐慌张,眼神中却流露的淋漓尽致。殿门却根本出不去,几个黑衣刺客都在门前肆意虐杀王府下人。

“出不去了...云晖,跳窗户吧。”“嗯。”二人急急跑到窗前,竹木窗却叫细绳缠在了墙上,这是前些天入秋冷,各个殿里都封了窗子。他们只好奋力的用指甲解着绳扣,豆大的汗珠从二人的额上渗出。绳扣很紧,用尽手上力气,也几乎是纹丝不动。

沈若湘欲擦擦额上的汗,抬眸却瞧见谢云晖身后的梁上忽然跳下来个刺客,正拿着剑向他横划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沈若湘向前两步,转到谢云晖背后,那剑的锋芒便落在她洁白细嫩的背上,几缕黛发飘落,留下长长一道血痕。皮肉割裂之痛,疼的她顾不得嘶叫,惟留呼吸声。

那刺客并不善罢甘休,拿着剑又向前一刺。霎时,寒光凛凛的罪剑穿透了沈若湘娇瘦的身体,再抽出时,剑上满是殷红的鲜血。

余光之中,谢云晖恍惚瞧见沈若湘到了他背后,又听到了细微的吸气的声音,刺客刀法很快,还不等他回身,便发觉背后一凉。

沈若湘搭在谢云晖肩上的手猛的掐紧,又颤抖着松开。她疼的失了知觉,眼前一黑,直直昏在了地上。

那刺客本还想再杀齐王一剑,奈何一箭射来,正中脖颈。尹清河跑进殿内,跪在地上,“微臣救驾来迟,还请齐王殿下恕罪。”

谢云晖单膝跪地,抱起倒在血泊中的沈若湘,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湘儿。湘儿?湘儿你瞧瞧我...”沈若湘的衣衫已被鲜血浸湿,唇边还留着一道自口中流出的血,干涸在白皙的颌上。

“愣着做什么快去寻医师!”谢云晖喊道。尹清河得令,跑出了殿外。

谢云晖抽出托着沈若湘的手,彼时已经满是鲜血。颤抖的手指探去沈若湘的唇上,还有几分微弱的气息,他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他抱起沈若湘,轻轻的将怀中奄奄一息的娇儿放予软榻上,坐在床边,牵着她的手。

南宫颐如和萃月架着苏卿毓自外走来,身后还跟着个面生的女子。

“殿下万安。”此话一出,谢云晖才发觉殿里多了四个人。

“起来吧。”他只是瞧了她们几个一眼,心思还都在沈若湘身上,偶然之间想起什么,问道,“医师找到了没有。”

“回殿下,妾只寻到一个医女,是宫中太医令的女儿。”南宫颐如回话说,回首使了个眼色,叫那医女上前去。

医女前去为沈若湘诊脉,自箱中翻了些药草,捣碎后放到白布里,为沈若湘裹好刀口。南宫颐如见了沈若湘背后的伤,不禁清泪满盈,失声抽泣。

谢云晖回头,看着苏卿毓跛着只脚,问道,“苏姬这是怎么了。”苏卿毓抬眸,“回殿下,妾身去寻侍卫的时候,没看清路,崴了一下,医女方才已经看过了。”“那便好,好生歇息着罢。”

本应团圆欢乐的中秋夜经此风波,扰的不甚迷乱,中秋的气息如烟云般霎时消散。

天边浮现一抹红光,已至次日拂晓之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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