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几个就见旁边林子里奔出几个人,打头是康老大,接着是老板娘和搀扶她的老板,最后是王家母亲。四人具是发散衣破,身上带伤。
蟒蛇来势凶猛,他们一行人各凭本事逃命。康老大寻了一个机会钻进林子,等停下脚步时,已经迷路了。
老板娘比较倒霉,被蛇尾巴扫中,如果不是遇上老板,她大抵就要交代在这了。
王家母亲则是在摆脱大蛇后,才发现所有人不见了,在找女儿过程中先后遇上了三人。
看见楚凡几个,王家母亲脸上一喜,扑上来就想抓楚凡的衣袖,楚凡侧身一躲,让她抓了个空。可能是太心急,婆子并没有注意到楚凡的动作,只是眼带希冀的看向他,道。

先生见过我女儿吗?
楚凡摇头,道。
除了几位,我们还没见到其他人。

王家母亲烦躁道。

这个死丫头可是去哪了呢?
店老板听了她一路的唠叨,很是心烦,怒道。
去哪了去哪了,你还有完没完?

他还想再说两句难听的,就被老婆拉了一下,只的讪讪的住嘴。老板娘也烦,只是如今这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她不想管也得出头。于是上前两步拉着王家母亲的一只胳膊,劝慰道。

王家姐姐,我明白你的心情。

我瞧你家姑娘是个有福气的,说不得这会子和胡老板他们在一起了。
王家母亲一想也是,他们这么多人,孩子不一定落单,很可能和别人在一起。
康家大哥见此也劝道。
老板娘说的在理,说不得你家姑娘就和别人待在一起了。你看我弟弟不也不知道跑那去吗。

王家母亲抬头瞟了一眼,软了口气拉着老板娘道。

大妹子不是我担不起事儿,实话说,这趟我是不想来的,觉得危险,是那丫头非要来。
老板娘和她不熟,没想到这人会拉着她聊天,如今也只能听话接音,道。
小孩子,谁还没热血过!

她也年轻过,听了说书人的故事,一头扎进江湖。那想,王家母亲叹气道。

什么豪气,什么热血,我看是鬼迷了心窍。
原来是,王家母女住的巷子口半年前多了代写书信的摊子,写字的先生是个俊秀的小郎君。王姑娘每天进来出去在那里过,二人就生了情愫。
王家母亲本来不看好这年轻书生,觉得他四肢健全干点什么活计也比写信挣的多。可架不住书生嘴甜,哄的自家女儿五迷三道,这次大漠也是为了那书生。
书生没钱只租一间房,能做的营生就是在院外墙角摆张桌子替人写信。王姑娘就想给他换间大房子,开间私塾收几个蒙童,一边教书一边温习课业。
这次胡老三给的报酬不少,姑娘听了后就磨着母亲一起来了。
一旁的康家大哥,插言道。

我说大嫂子你也不劝劝,这读书人有几个好的?再说那个中举的官人会娶我们这种行当的女子!
他会说这话,也有私心。康家兄弟是一对光棍,老大小四十了,单着这么多年了早没了娶妻的念头,可康家的香火总的传,就想给弟弟讨个老婆。
只是他们一个行当本来女人就少,年轻女子就更是凤毛麟角,仅有几个也不齐整。康家兄弟因为有外找,手里攒了不少钱,康家弟弟眼光也就高了。
高不成低不就的挑了几年,如今都二十五了,还没寻到合适的。这次瞧见王家姑娘,一下子就心动了。康老大合计着他们一个纸扎匠,一个师婆还挺登对的,而且一起跟着胡老三干,也算知根知底。
一路上康老二几番试探,姑娘都不搭理,一旦行为出格母亲立马阻拦。按说拒绝够明显了,他们也该知难而退,只是康家弟弟不甘心。于是就央求自家大哥,帮忙给自己再创造一次机会。
蟒蛇来时,他们正围在一起吃饭,本能往外跑,人也就四散开来。康家弟弟因为注意力都在王家姑娘身上,见她一跑,跟着就跑。
做为同胞哥哥康老大,立刻就察觉了弟弟的打算,所以在躲避时故意挡着王家母亲,不让她同自己女儿汇合。
王家母亲苦笑道。

大兄弟,你忘了有句话叫“有钱难买我愿意”。
康家大哥犯难,他没老婆可不代表他没女人,正因为接触的女人多,他也知道女人都是死心眼儿。如果王家姑娘没有相好的,自家弟弟死缠烂打可能会修成正果,可是人家有人了,你在用这招只会招人烦。
别看王家老太太好像是在抱怨女儿,实际上心里也是认同了,否则也不会特意陪着她走这一趟。
可恶!这娘俩也不明说,白瞎他们兄弟做这些白工。
在坐的都是精明人,两人就差把话挑明了,那还有不知道的。
老板娘劝慰道。

书生就书生吧,回头就算是教蒙童,也比如今体面。
又看着康家大哥道。

感情最讲不得身份地位,只求个你情我愿,你们忘了早些年魔教东征了。
北离皇室有多少皇族,他们不知道,但最有名除了琅琊王就只有一位宣妃娘娘。这位娘娘凭借一己之力引魔教起兵,北离朝野动荡。北离兵丁死了十几万人,几十万边民受到屠戮。
茶楼里的先生说这位娘娘长的又美又善良,大魔头叶鼎之乃是将军府余孽为了报复北离皇室故意引诱她。
可私下里也有人说,宣妃娘娘本来就是叶魔头的媳妇,是皇上巧取豪夺拆散有情人,才遭到报复。
老百姓不管你们谁爱谁,也不管你到底是谁的媳妇,皇帝抢你女人,你去打皇宫呀,你打老百姓干什么,难不成北离百姓都抢你媳妇了?
康家大哥冲老板娘抱拳道。
老板娘说的对,是这么个理儿。

王家母亲借闲话,将自家姑娘有心仪对象的事说出来,也就是告诉康家兄弟别妄想了。女人混江湖本就不容易,通常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准则做事。王家母女早就看出康家兄弟打的什么主意,她们不想多事得罪人,就用行动表明心意。
不想康家老二是个赖皮,明知道人家娘俩都不喜欢自己,还是死缠烂打。王家母亲看见康老二追着自己姑娘跑,就想追上去,万一有什么坏主意,当着她这个娘的面,他也不好实施。
见康老大有意无意挡她,老太太就知道这兄弟两个合起伙来要对自家姑娘动手了。这也是老太太急的原因。
如今康老大认同老板娘的话,他自会同他兄弟说。
康老大看着王家母亲松一口气的样子,暗自冷笑,话是会说,不过要是在这之前他弟弟得手了,可就不怨他了。
楚凡看他们说完,就道。

歇好了吗?我们也该出发了。
说完看了一圈,见没人反对,就头前走了。唐泽三个赶忙跟在后面,接着是老板娘和王家母亲,最后是老板和康家大哥。
胡老三说过大致方向,他们冲那个方向走早晚会和其他人遇上。老板娘几个虽然没看见过楚凡师徒出手,但直觉就比自己厉害,这回有他们开道,自己也可以轻松些。
直到暮色四合,他们看到燃起的篝火,才找到胡老三几人。开阔地上烧着火堆,火堆四外稍远坐着胡老三、红鼻子老道、黎先生、鼻青脸肿的康老二,王姑娘则是蹲在火旁烤着干粮。

老二,你这是怎么了?
康家弟弟头低了低,没说话。
坐他斜对面的黎先生嗤了一声,道。
遇到危险,把女人推出来做挡箭牌,他自然不好意思说。

这里就一个女人,王家母亲立刻上前检查自己女儿,她想过自家姑娘会遇到什么,好一点上演个英雄救美,坏一点,趁女儿孤立无援时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就是没想过女儿会成挡箭牌。

闺女,你没事吧?
王姑娘摇摇头,勉强笑道。
摔了一跤,肩膀着地,刚才黎先生帮我弄了一下,只是还使不上力。

王家母亲一边扶着她,一边道。

让我看看。
康家大哥狠狠瞪了自家弟弟一眼,心说无论如何,你也不能推女人出去,就算推了,也把事情做干净。你这样让道上人知道,别说媳妇,怕是连朋友也没有了。
康家弟弟也很委屈,当时他们被蟒蛇逼到一处,推人出去完全是本能反应,当他发现推出去的是王姑娘时,也补救,只是姓黎的比他快。
如今没能讨好人不说,还将人彻底得罪了,他也很委屈好吗,如今王家丫头倒是对姓黎和和气气的。
这会儿王家母亲已经检查完了自家姑娘,冷笑着对康老大道。

你家弟弟可真有本事,遇见危险拿同伴挡!
康家弟弟张嘴要说,被他哥一巴掌拍在肩膀上,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错,倒不如直接道歉。
康家大哥抱拳对王家老太太道。
我代弟弟给王姑娘陪个不是,是我们不好,让姑娘受惊了。

然后摸出一个小药瓶,捧给王家老太太,道。
这是上好跌打损伤药。

王家母亲低头看了看他手里药瓶,冷笑,心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就给瓶药?难不成这药是拿金玉宝石做的?
康家大哥也没想一瓶药就能平了事,赶忙道。
等出了大漠,我们兄弟愿奉上白银千两给姑娘压惊。

王家母亲死死盯了他一会,面容缓和道。

康老大倒是爽利人。
楚凡心道,这老太太倒是厉害,几句话就赚了白银千两,要知道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挑费也用不了二十两,这一千两够他们一辈用了。
王姑娘面容也好看了些,有这些钱别说租房子连上京的钱也有了,回头娘再添补些就是结婚也尽够了。
王姑娘看向自己母亲,老太太摇了摇头。银钱够了,她姑娘想撤,可前行固然危险,但是回返也未必安全。别看看他们来时挺顺利,如果就剩她们母女不出半天就会盗匪马贼盯上。
再说她们还要盯着康家哥俩,一千两不是小数目,说不定这两人就要耍花招。
全程胡老三和老道士,一个闭眼好似神游天外,一个低头喝酒置身事外,不是他们冷血,两边都太熟了,向着谁也不是。
如今有了结果,老道士晃晃脑袋问道。

小丫头,干粮好了吗?
王姑娘将一块烤的焦香饼子递给他,又拿了几块饼子分给众人,只是到了青荔那里多给两块,意思是让他分给旁边的康家兄弟。只不过她忘了青荔最是孩子气,青荔从树枝上拽下一块,就把木枝又插到火堆旁。
谢谢,太多了,我吃下。

康家大哥正要伸手,见他把东西放回去了,只好站起身来自己拿。王家姑娘做为当事人确实有资格给他们兄弟摆脸子。
哥哥接受了,可不等于弟弟没事。他是做错了,可那是危险时的条件反射。他也想补救来着,再说这个毛丫头也不是善茬,趁着只有姓黎的在,把自己狠狠打了一顿。康老二因为自己有错在先,只是遮住要害连手都没回。
仇也报了,怨也消了,这会儿还给他区别对待,是什么意思,怎么做错一回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康老二想跳起来理论,又被大哥一把拽住了。

来,赶紧的,趁热吃。
康家弟弟接到手里并不吃,只恨恨的瞪了王姑娘。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胡老三也不能再装不知道了。
好了,大家出来是为了挣钱,我不管你们两家的私人恩怨,完事你们爱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胡老三看向两家,接道。
要是你们在队伍里找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胡老三心狠手辣,他们是知道的,万一真给惹毛了,他翻脸是会杀人的。
王家母女对视一眼,对胡老三道。

规矩,我懂。
女儿也接着道。
只要他们不找我们的麻烦,我们自然也不会找他们的事。

康家大哥也表态,道。

只要她们翻篇,我们自然不会做什么。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这次是青荔故意捣乱。不过他是第三方,没必要配合他们两家。
胡老三看向楚凡,道。
麻烦楚先生约束好自己的人。

青荔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我做了什么吗?
楚凡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道。
安静!

又对众人笑了笑。
胡老三环视一圈,恨恨的想到,等老子拿到东西,就让你们全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