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华山南麓洛水山庄，一处花厅中，几名侍女动作轻巧的撤下桌上的残肴，重新取来茶具，配上四色茶点，轻施一礼回到厅外。

一面容英挺男子踱步桌前，从盘内拿起一枚鸡子大小的杏果，问一旁白面微须的男子道。

洛轩点头，笑着道。

洛轩突然反应过来，那时候顾剑门已经不在天启了。他曾有一次谈及了家乡的杏，雷梦杀就吵吵着，说不信杏子可以长那么大，非要他拿出实证，他便传信家中。

只是后面顾家大哥身陨八别城，顾剑门归家奔丧，他们几个随后赶赴柴桑城相助，那些杏子都便宜自家师傅。

墨晓黑和柳月也想起了这事，便都住了口，顾家父母去世的早，顾剑门和自家大哥差了十几岁，可以说顾剑门就是他哥拉扯大的。

顾剑门苦笑，道。

他想告诉自己这三位师弟，他已经放下了，只是话到嘴边，心中就翻起一片苦涩。这些年，他时常会想如果他没去天启，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前些年，他在老管家的劝说下娶了亲，如今已经有了孩子，夫妻和睦儿女双全，只是没了大哥的顾府总差了点意思。

墨晓黑拍了拍顾剑门的肩膀，他们知道，学堂时顾剑门就整天哥哥长哥哥短。

柳月叹了口气，天启求学是他们最快乐的日子，名满天下的学府，天下第一师傅，志趣相投的朋友，不用担心生计，不用顾虑家族，言行随心，那才是真正的少年。

花厅陷入沉寂，青葱岁月啊，谁不想？可惜现实中他们各有各的责任。

洛轩首先打破沉默，道。

柳月点头，道。

顾剑门本来是最不喜欢待在一地的性子，只因顾洛离去的突然，顾家一团乱，他不得不按耐性子整理家业。这一整理就是十几年，等他能出来时，也没了少年心性。

墨晓黑倒是耐得住的性子，何况他是他们师兄弟中除了雷梦杀结婚最早的一个，回归墨门没多久就迎娶了自己的青梅。墨夫人又是个好生养的，三年抱俩，墨晓黑一个新手奶爸，整天照顾妻儿都忙不过来，还想什么江湖。

洛轩的情况和墨晓黑差不多，回到家族不久就娶了妻，不过他受妹妹洛言缕所托在几家学堂传授琴艺，是四人中唯一没有彻底脱离江湖，还在外行走的。

柳月安慰他道。

墨晓黑扎心道。

后面百里东君因事赶往天外天，君玉曾出手相助。

洛轩点头，道。

想到南宫春水就是李长生，柳月道。

墨晓黑道。

洛轩摇头，道。

雷梦杀性子疏阔，对人真诚，做为师兄对他们这些弟弟真的没话说。只是他志在朝堂，到底同他们走上不同的路。

顾剑门叹道。

墨晓黑接道。

师傅劝过雷二，只是这人不听，师傅都说不动人，他几个也白费。

一时间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突然洛轩提出一个问题。

三人都看向他，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柳月试探说道。

洛轩皱眉道。

墨晓黑点头同意他的说法，道。

雷云鹤纠缠赵玉真，不顾人家闭关硬逼着人家比武，这事整个江湖都知道。只是向来正义的江湖人，这次却选择默不作声，放任了他这种不顾他人死活的行为。

而且雷轰居然看上自家侄女，如果说他一开始不知道寒衣的身份，“知色而慕少艾”，可以理解，当知道她的身份后呢？何况弟子都知道了，可见在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违背伦常的。

顾剑门哼出声，道。

柳月也认同道。

一个两个这样还可以说是性格问题，结果都这样，也只能是教育问题。说来雷二当年可不也是这样，还有她的妻子也不知道归劝，还受他的怂恿去做什么四守护，结果就是夫妻双双殒命，留下儿女没人教养。

洛轩又问了一个问题，道。

顾剑门点头，道。

洛轩看向柳月墨晓黑，确认道。

墨晓黑看向柳月，道。

柳月摆手，道

顾剑门替他解围道。

李先生这些弟子中，早年就雷梦杀和顾剑门的感情最好。

几个女人遇上了一位仙风道骨的卦师，便央他算命，只是后面这先生说寒衣如果练武会孤苦一生，雷家嫂嫂便翻了脸。同行人怕出事，让人来学堂传了信儿，他和雷二一起去的。

本来他们两个还想掀摊子，将人暴打一顿，再轰出天启城，结果到那一看，白发白须老人家，已经被雷家嫂嫂打一顿了，胡子都被揪掉了一半。

后面他再也见过这人，听说他第二天就出城了。

如果李寒衣不学武，不是什么剑仙，也就不会见到赵玉真，说不定现在早就嫁人生子儿女双全了。

顾剑门又想起家中怕累嫌苦，死活不愿练武的小儿子，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说不定自家儿子就是富贵闲人的命。

接着几人又谈论起了大椿功，这次李长生让他们把功法也带了出来，北境酷寒之地，常年不见人迹，功法留在那也没什么用，给了他们说不定还能有个传人。

顾剑门拍了下木盒，问三人道。

东西是好东西，只是太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柳月合上手中的折扇，道。

墨晓黑低头摸了摸鼻子，师傅的原话是自己四人资质太差。

最先摇头的是顾剑门，他女儿是有些天份，也只是相对于普通人。再者他私心认为本事越大担子越重，一个女孩子没必要担这担那。

墨家几代男丁，好容易出了女娃娃，墨老夫人就抱过去亲自教养，一切吃穿用度都按照天启贵女的模式来。

墨家老大，因为有墨晓黑这个亲爹做先例，一群族老担心这孩子一出门也像疯了马驹一样不着家，严防死守不让他过早接触江湖。

洛轩对看向自己的柳月，道。

柳月结婚最晚，只有一个女儿，这孩子既继承了他的美貌，也继承他的性格，最不喜流汗。

柳月用扇子敲着手心，道。

李寒衣本就老头子的徒弟，如果她能练，老头子早就教了。雷无桀名声坏了，如果把功法交给他，怕是堵不住众人之口。

司空家的女孩年岁是问题。

非血亲的弟子中，大师兄有没有徒弟他们不知道，雷梦杀和他们几个都没有。

雪月城的三个倒是都有徒弟，李寒衣的徒弟是雷无桀，这个不用说了；百里东君徒弟唐莲，也是年岁太大；司空长风的徒弟萧瑟，也就是老七的侄子萧楚河，听说资质不错。

想到这里，柳月眼睛一亮。

洛轩看到立马问道。

柳月笑着道。

墨晓黑摇头，道。

柳月摇头，道。

墨晓黑点头，道。

英雄宴上司空长风父女逼婚，应该是让他对江湖很失望，结束后他就联络当地驻军。

顾剑门重重一拍桌子，道。

虽然他们也想着振兴家族，可绝不会用家中女儿做上位的阶梯。司空长风到好，威逼利诱着要把女儿送上皇子的床。

几人看不上他所作所为，若是孩子们你情我愿，做长辈可以支持，那也需要提前打招呼，可他女儿就那么大咧咧的把人架了起来。

墨晓黑皱眉，道。

几人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又是自己师妹，总有些情分在，事情不会做的那么绝。

顾剑门应和道。

柳月合上扇子，道。

洛轩笑道。

雪月城三城主，在江湖上一向以爱女儿的老父亲自居，不再娶也是怕女儿受委屈。

墨晓黑“嗤”的一声，引三人一起看向他。

墨晓黑环视三人，道。

洛轩皱眉，道。

墨晓黑也不卖关子，道。

顾剑门冷笑，道。

柳月一折一折的合着扇子，一边道。

只不过很多人要顾忌面子，不想把人得罪死，所以放着明白装糊涂，不点破罢了。

洛轩皱眉，道。

顾剑门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道。

墨晓黑道。

柳月问道。

墨晓黑回道。

三人皱眉世家大族自有其行事规矩，像这种事儿，让人一试探，见人家不乐意也就罢手了，两家也不伤面子。死缠烂打只会让两家再无转换余地。

段家大公子段宣易招惹大将军之女叶若依引起争斗的事早就在江湖上传开了。

洛轩屈指敲了敲桌子，道。

看他在雷家堡的表现，应该跟他父祖一样，一面想让江湖为我所用，一面又忌惮江湖势力过强。

顾剑门不耐烦拉来扯去，道。

墨晓黑问道。

江湖是什么样子，他们最清楚，他们没人有护住功法能力，一分为四增加获取的难度，就是当前最有好的办法。

如今他们有妻有子有产业，安心苟着就是岁月静好。四人眼神交流，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