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迟落下,塞外扬起的马鞭震耳欲聋,几个王公贵族家的小姐肆意打量着一旁身份尊贵的男人,可这与我来说,自是提不起兴趣的
我看着远处扬起的马鬃,在马上驰骋的男儿,不禁幻想,如若有一天,女子也能像男人一般,可以练武,可以上疆场去建功立业,那她们现在所说的,就会大变样了吧。
祁柳儿不像寻常的姑娘家有着明媚的容貌,她的眉眼生的十分锐利,像是插入的利刃,本就俏丽的脸上倒多生出几分冷峻。她的个子也是随了他那个杀人不过头点地的爹,让她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与同龄男子相差不大了,正因为如此,她总是偷偷换一身行头去军营里与他们同训
祁柳儿从小到大都被他爹的“大道理”约束着,每次在他面前都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每次都偷偷磨炼自己的剑术,使得自己比其他女子的手臂粗了一大圈,怕被她爹看到心疼,即使是夏天也要将自己裹的严严的
祁柳儿从马夫手中接过缰绳,将自己头上繁重的饰品摘掉,随意的绾了个头发
在女眷中,一个面色红润的姑娘看了过去
“这是哪家的小姐,竟然这么不识礼数”
说话的是尚书府的二小姐温竺阑,她自幼就开始学习琴棋书画,是京城第一才女,两双烟柳细眉微微蹙起,就风情万种
她们随着温竺阑的目光看了过去,注视着她,祁柳儿自小习武,根本没有闺中密友帮着她说话,可她倒是也不为她们嘴里的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狗屁礼数拼凑的祁柳儿而担心,因为那个不是她
不过也好,她要让这些人都看着,在她祁柳儿这,什么仁义礼数统统不作数
祁柳儿跨上马背,笑容明媚,看着远处快落日的太阳,纵马而去
一旁,一青衣男子手持扇子遮住头顶的烈日,正欲开口的男子微微一顿
“你说你带我来这儿有什么用,有空还不如去练练你的功课,小心你父皇又打你”
“我父皇心疼得紧,必然不会打我,只是嘴上说说”
贺禹轩突然被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锁住了眼
“三哥,三哥你快看你快看,那人骑术好精湛!还猎了好多的猎物”
萧遇看向她,她身姿如松,额间起了薄薄的一层细汗,手中的弓箭不断的开合,像是练了千万遍般熟悉
“三哥,你说这是哪家的少爷,骑术快比得上三哥你了”
萧遇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贺禹轩,他顿时觉得自己说差了话便又作出一副讨好的样子“我三哥才是最牛最帅的,那个臭小子连我三哥的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
“那可不是个男人”
萧遇看着那人驰骋林间,好不快活的样子,像是一只自由的鹰,挣脱了牢笼,却又像在牢笼里一般,萧遇垂了垂眼
“走吧,一个小丫头而已,今天的主角可不是她”
他回眸看了一眼远处的山野和自由的鹰
“这种人,不应该被卷进来”
宴会上,女眷们先入了席,也迟迟不见祁柳儿的身影儿,这可急坏了苦苦等了半天的祁老将军“我的女儿怎么还没回来,她没有武艺傍身,身边又没有侍卫,这可怎么是好”
在一旁的侍卫十七看着自家将军着急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祁柳儿她从小就缠着自己让他将毕生所学的都传授于她,她学完艺把自己这个师傅蹬了不说,又去找左统领偷艺了,就算自己死了,那丫头也能一根汗毛不少的回来,随即淡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将军,今日靖安王在此,断不会发生此事的”
可祁城像是听见了什么腌臜话般皱起了眉头
“那又如何,终究不是漠北王室的人,一个异姓王,谁知道他有多大的野心,小心为上”
这时,一身青衣绸缎,衣袂飘飘的人从营门走了进来,他眉眼如柳,唇红齿白,倒是像个文弱书生的样子,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靖安王殿下到!”
祁城刚打了胜仗回来,他从前就没有见过这个靖安王,在边疆的时候偶尔听说过一些他的杀戮的事,倒是个鬼才,善用兵法,爱玩弄人心
可如今一看,倒也不像是那种人,这一看就是在学堂里背着手满嘴讲着大道理的先生,真不能和传闻中嗜血成性的他联想在一起
随着进来的,是个刚成年的小娃娃,脸上的稚气未脱,特意打扮的像个大人的模样,倒是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三哥,三哥你等等我”
太监慌忙的跪下
“褚平王到!”
这是皇帝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受得宠爱的孩子
在他母妃在世的时候,就十分受宠,除了皇后,特赐她椒房殿,当时可与皇后平起平坐,直到生下贺禹轩,难产而亡
当她死后,皇帝曾将他丢进御花园后的破落宅子里,让他自生自灭,可他因为越来越像他的母亲阚思璇,而被接出
“三哥,刚才怎么不再多看看那小娘子,我倒是觉得那小娘子倒是有趣的紧”
萧遇轻抿了一口茶
“别忘了,我们今天的事”
贺禹轩垂下头,重重的叹了口气
“三哥,你真不解风情”
营外马匹嘶鸣的声音传来,随即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这次狩猎真是有趣啊”
伴随着爽朗的声音,当今的昌平帝走了进来,他拦住了刚要行礼的众人
“不是说了吗,今日朕与臣同乐,与子同乐,不用行礼”
他眼旁有一道极深的疤,在他和蔼的脸上倒像个窟窿般。他走上高座,贺禹轩注意到了他父皇腰上佩戴的香囊,已经很旧了,可上面还是没有一丝毁坏的痕迹
“祁将军的女儿,倒真是让朕眼前一亮啊”
祁将军正不知所措的跪在地上,“小女无知,若对殿下有无礼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爱卿言重了,我倒看她如同当年祁将军为朕征战天下的时候一般,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此时,祁柳儿手持弓弩走了进来,“陛下的英姿也是不减当年,刚才还射杀了一头老虎”
昌平帝笑了笑,随后看着地上正跪着的祁将军“别那么紧张,祁震”站在皇帝身旁的李公公小声的在耳边提醒了一句,才回过神来“今日的头筹,是谁?”
李公公呈上刚脱好的鹿绒毛“回皇上,是在场的祁小姐,这是刚才祁小姐猎下的鹿身上褪下来的毛”
昌平帝扬了扬眉,伸手摸了摸,“真是不错,好,既然是你夺得了头筹,那就赏黄金千两,布匹千斤,金银细软各一箱”
“臣女谢过陛下”
祁柳儿落了坐,心虚的注视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而她爹正死死的盯着祁柳儿,那眼神好像在说“为啥要骗爹”一般
萧遇半扇遮面,神色奇异的看着她
他看着祁家人的反应很是有趣,在这京城里,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这祁老头这么害怕的样子了,反倒对祁柳儿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