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的一周值班结束了。
最后一天晚上,他送江篱回家,车停在楼下,他熄了火,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让她下车。车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缓慢,女声温柔,唱的是关于离别和思念的故事。
“这周过得真快。”张云雷说,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跟着旋律打节拍。
江篱点了点头。她也觉得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和张云雷在一起的每一天,一周就结束了。
“下周是孟哥。”张云雷说,语气很平静,但江篱听出了一丝不舍。
“嗯。”
“他对你会很好的。”张云雷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可能比我们谁都好。”
江篱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最细心。”张云雷说,“他会注意到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情。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他都知道。他甚至会比你先知道你累了、渴了、饿了。”
江篱想起孟鹤堂第一次去她家,带了饭菜,带了水果,还注意到她的沐浴露快用完了。一周后,他买了新的送来。
“他确实很细心。”江篱说。
“不是细心。”张云雷摇了摇头,“是把你放在心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上心的时候,就会注意到这些事。不是因为他天生细心,而是因为你在他心里很重要。”
江篱沉默了。
她知道孟鹤堂对她好,但她不知道他在背后为她做了多少事。他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地做,默默地给,默默地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上去吧。”张云雷说,“别让孟哥等太久。”
“等什么?”
张云雷笑了笑,没有回答。
江篱下了车,上了楼,走到窗前往下看,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已经开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篱的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
“起床了吗?”电话那头是孟鹤堂的声音,温和而清醒,完全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起了。”江篱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
“不急,慢慢来。我在楼下。”
江篱愣了一下,跑到窗前往下看。楼下停着一辆深灰色的SUV,孟鹤堂靠在车门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袋子,正在抬头往她的窗户看。
他们的目光隔着六层楼的距离对上了。
孟鹤堂冲她挥了挥手,笑了。
江篱挂了电话,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冲下楼。
“早。”孟鹤堂把早餐递给她,“今天想吃什么?中午我给你做。”
“你才第一天,就要给我做午饭?”
“一周呢,要好好安排。”孟鹤堂拉开车门,等她上车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不能让你跟着我吃外卖。”
江篱打开早餐袋,里面是三明治、牛奶和水果。三明治是现做的,面包还是热的,里面的煎蛋边缘微焦,正是她喜欢的程度。
“你怎么知道我煎蛋喜欢吃焦边的?”江篱问。
“苏晚说有一次你去她家,她给你煎蛋,边缘不够焦,你吃得不太开心。”孟鹤堂平稳地开着车,“所以我知道了。”
江篱咬了一口三明治,煎蛋的边缘确实是焦的,脆脆的,很好吃。
她突然觉得,被这五个人轮流照顾,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不是照顾本身可怕,而是她怕自己会习惯。习惯每天早上有人送早餐,每天晚上有人接下班,习惯被关注、被在乎、被放在心上。
一旦习惯了这些,如果有一天失去,她会很难过。
“孟哥。”她叫他。
“嗯?”
“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
孟鹤堂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开口。
“只要你还愿意让我对你好,我就会一直对你好。”
“如果我不愿意了呢?”
“那我就退后一步。”孟鹤堂说,“不打扰你,但不会走远。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了,回头就能看到我。”
江篱的眼眶又热了。
她发现这五个人总是在说让她想哭的话。不是煽情,不是刻意,就是很自然地、很真诚地说出他们的想法,而这些想法恰好击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这样说,我会舍不得你退后的。”江篱吸了吸鼻子。
“那就别让我退后。”孟鹤堂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而坚定,“不赶我走,我就不走。”
车开到了咖啡馆门口,孟鹤堂停好车,没有急着让她下车。
“江篱。”他叫她。
“嗯。”
“今天中午我来给你送饭,你想吃什么?”
“不用送,我在店里吃就行。”
“店里的东西没营养。”孟鹤堂说,“我给你做,你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江篱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知道拒绝没有用。
“那……糖醋排骨?”她试探着说。
“好。”孟鹤堂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还有呢?”
“清炒西兰花?”
“好。”
“西红柿蛋花汤?”
“好。”
“够了,三个菜了。”
“不够。”孟鹤堂说,“你太瘦了,要多吃。我再加一个虾仁蒸蛋。”
江篱无奈地笑了:“你这是在喂猪。”
“喂猪也是喂最可爱的猪。”孟鹤堂面不改色地说。
江篱被他的比喻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孟鹤堂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很温暖。
“进去吧。”他说,“中午见。”
中午十一点半,孟鹤堂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
他提着一个大号的保温袋,里面装着四个保温盒。他走进来,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把保温盒一个个打开——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虾仁蒸蛋、西红柿蛋花汤,还有一盒米饭。
“你也一起吃。”江篱在他对面坐下,“你做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在家吃过了。”孟鹤堂把筷子递给她,“这是给你一个人的。”
江篱看着那四个菜,每一个都是她爱吃的,每一个都做得精致而用心。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撒了白芝麻做点缀。清炒西兰花翠绿鲜嫩,蒜末炒得金黄。虾仁蒸蛋表面光滑如镜,虾仁饱满弹牙。西红柿蛋花汤颜色鲜艳,蛋花像云朵一样飘在汤面上。
“孟哥,你是厨师吗?”江篱夹了一块排骨,酸甜适中,肉质软烂,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不是。”孟鹤堂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眼里有一丝得意,“就是喜欢做饭。”
“你以后不开相声专场了,可以开餐厅。”
“不开。”孟鹤堂说,“我只做给你吃。”
江篱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假装没听到。
但她的耳朵出卖了她,又红了。
孟鹤堂看着那两只红红的耳朵,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饭。偶尔她抬起头,他会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手机。
但江篱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因为他每次移开目光的时候,都慢了一秒。
下午,孟鹤堂没有像平时那样待在咖啡馆里。他走了,说有事要处理,晚上再来接她。
江篱以为他只是去忙工作,但下午三点,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孟鹤堂:今晚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江篱:中午不是刚吃过吗?
孟鹤堂:中午是午饭,晚上是晚饭。不一样的。
江篱看着“不一样的”四个字,忍不住笑了。这个男人的字典里,好像没有“凑合”两个字。每一顿饭都要认真做,每一件事都要认真安排。
晚上六点,孟鹤堂来接她。
她没有去咖啡馆,因为孟鹤堂说她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不需要再去店里。
“顾姐同意了?”江篱有些意外。
“我给她打了电话。”孟鹤堂说,“她说你今天可以去我家吃晚饭,明天补班。”
江篱无语了。这个男人,连她的老板都搞定了。
孟鹤堂的家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不是那种特别高档的楼盘,但环境很好。绿化茂盛,楼间距很大,小区里有一个不大的人工湖,湖边种满了垂柳。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江篱走进他家,看着宽敞的客厅,有些惊讶。
“嗯。”孟鹤堂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习惯了。”
他家的装修风格和他这个人很像——温和、舒适、没有攻击性。米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暖黄色的灯光。沙发上放着几个靠枕,茶几上摆着一盆绿植,电视柜旁边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书和相框。
江篱走过去看了看那些相框。有一张是孟鹤堂和师父的合影,有一张是他和德云社师兄弟的合影,还有一张是他小时候的照片,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你小时候好可爱。”江篱拿起那个相框。
“长大了就不可爱了。”孟鹤堂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江篱跟到厨房门口,看着他洗菜切菜。他的动作很熟练,比秦霄贤熟练,和周九良不相上下。刀起刀落,干脆利落,每一刀都精准到位。
“你做饭的样子很好看。”江篱说。
孟鹤堂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
“我说你做饭的样子很好看。”江篱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大声。
孟鹤堂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再说一遍。”
江篱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好话不说三遍。”
“那你说两遍,我听到了。”孟鹤堂转回头,继续切菜,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高到从后面都能看到他的侧脸在笑。
江篱看着他偷偷笑的样子,心里想,这个男人虽然成熟稳重,但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只是那一面藏得很深,不轻易示人。
吃饭的时候,江篱发现孟鹤堂做的菜比中午更好。红烧鱼、蒜蓉空心菜、玉米排骨汤、香菇滑鸡。每一道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而用心。
“孟哥,你是不是每次做饭都这么认真?”江篱问。
“不一定。”孟鹤堂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一个人吃的时候随便做做,有人一起吃的时候认真做。”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吃,只是为了活着。两个人吃,是为了让活着的那个人吃得开心。”
江篱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不是那种刻意的、技巧性的水平,而是一种经历了很多人和事之后的通透。
“孟哥,你谈过几次恋爱?”江篱突然问。
孟鹤堂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谈过。”他说。
江篱瞪大眼睛:“不可能吧?你长这么好看,性格又好,怎么会没谈过恋爱?”
“以前忙,没时间。”孟鹤堂说,“后来遇到了一个人,但还没开始。”
“谁啊?”
孟鹤堂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江篱不需要问第二遍。
“我……”江篱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你不用紧张。”孟鹤堂的声音很温和,“我说了,还没开始。我不急,你也不急。”
江篱喝着汤,心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孟鹤堂说的那个人是她。她也知道,他不是在逼她回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顿饭之后,她再看孟鹤堂,感觉就不一样了。
以前她觉得他是一个对她好的大哥哥,温和、周到、让人安心。现在她知道,他对她的好,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好,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好。
吃完饭,江篱帮他收拾碗筷。
“你放着,我来洗。”孟鹤堂说。
“我帮你。”
“不用。”
“我想帮。”
孟鹤堂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有再说不用。
他们一起洗碗。江篱负责冲水,他负责擦干。两个人站在水槽前,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而是舒适的、自然的。
“孟哥。”江篱开口。
“嗯。”
“你说你遇到了一个人,但还没开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孟鹤堂擦盘子的手停了一下。
“等她准备好。”他说,“她不准备好,我不开始。”
“万一她一直不准备好呢?”
“那我就一直等。”孟鹤堂把盘子放进柜子里,转过身看着她,“等这件事,我擅长。”
江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急切,没有焦虑,只有一种笃定的、长久的耐心。
这个人,真的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从来没有逼过她,从来没有问过“你选谁”“你对我什么感觉”“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他只是一直在,一直在,一直在。
像一棵树。
不声不响地站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长在那里的,但你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回头,它都在。
“孟哥。”江篱的声音有些涩。
“嗯。”
“你这样等,不累吗?”
孟鹤堂想了想,说:“累。但值得。”
江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这一个月流的眼泪,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每一次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些男人太让她感动了。
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值得被爱。
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而是因为你是你。
你是陌江篱。
你是那个在雨里摔倒了不哭的女孩。
你是那个在孤儿院里把肉让给别人的女孩。
你是那个在窗台上种草药、在日记本里写下花草长势的女孩。
你是那个值得被五个人同时喜欢的女孩。
“别哭了。”孟鹤堂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你一哭,我想抱你。但不能抱,怕你觉得唐突。”
江篱吸了吸鼻子,笑了:“你抱吧,不唐突。”
孟鹤堂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缓缓地把她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和厨房里残留的饭菜香。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力度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就这样待着,也挺好的。
不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不去想未来会怎样,不去想她到底选谁。
就这一刻,这个拥抱,这个温暖的男人,就够了。
“篱篱。”孟鹤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谢谢你让我抱你。”
江篱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不客气。”
孟鹤堂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着江篱的耳膜,让她觉得安心。
他们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下来,久到楼下的路灯亮了,久到江篱的手机震了好几次,她都没有看。
最后是孟鹤堂先松开了手。
“不早了,送你回去。”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克制什么。
江篱点了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看了,她可能会不想走。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孟鹤堂没有放音乐,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目光温和而满足。
到了楼下,江篱没有马上下车。
“孟哥。”她叫他。
“嗯。”
“今天谢谢你。菜很好吃,抱也很温暖。”
孟鹤堂看着她,笑了。
“不客气。”他说,“以后天天给你做,天天让你抱。”
江篱的脸红了,推开车门跑了。
身后传来孟鹤堂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久久不散。
她跑上六楼,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因为跑步,是因为孟鹤堂最后一句话。
“以后天天给你做,天天让你抱。”
这个男人,看起来最温和,最克制,但说起话来,一点都不比秦霄贤和张云雷逊色。
江篱把脸埋进手心里,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被五个人同时喜欢,是幸运。
但只能选一个,是不幸。
她不知道最后会怎样,但至少现在,她很幸福。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