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去药店买完药材后,跟药铺掌柜对上暗语,被带到药铺里头。
光线昏暗的内室里,一个红衣姑娘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听见动静后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脸明艳动人,一双杏眼在看清樊长歌的瞬间,猛地瞪大了。

“青鸢!”
南书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抱住樊长歌,声音都在发抖:

“你真的还活着啊!你先头给我传信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你们组织的人都说你死了。”
樊长歌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南书的背,笑了笑:
“我都好好站在你面前了。”

南书是她当杀手时认识的朋友,京城情报组织天璇阁阁主的女儿,走南闯北,建立属于天璇阁的情报网。
南书松开她,退开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眶泛红,却还是笑了出来。

“瘦了。”
南书说。

“你怎么会到林安镇来了?”
樊长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弯了弯唇角,在桌边坐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南书立刻会意,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氤氲中,樊长歌从袖中摸出那枚玄铁哨,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铁哨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南书面前。
南书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伸手拿起那枚哨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拇指在那枚“玄”字上用力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玄铁哨。”
南书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哪儿找到的?”
“几个死士身上。”

樊长歌看着她的表情。
“你认识?”

南书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哨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魏家的。”

“天、地、玄、黄四阶死士,玄阶用的就是这种哨子。天阶死士只听命于魏家家主,地阶和玄阶则归魏家嫡系调遣。你惹到魏家的人了?”
樊长歌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南书看着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魏家的人要杀你?”
“不是。”

樊长歌放下茶杯。
“他们是另一拨人。还有一拨,那才是冲我来的。”

南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双杏眼里满是担忧:

“你得罪的人可不少。要不要我帮你查查?”
“不用。”

樊长歌摇了摇头。
“你帮我留意一下林安镇附近的动静就行。尤其是……魏家的人在找什么。”

南书点了点头,将铁哨收进袖中,又看了樊长歌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担忧。

“你确定不用我帮忙查?”
“不用。”

樊长歌站起身来,将桌上的茶杯推回去。
“你帮我盯着林安镇附近的动静就行。有消息了,传信给我。”

南书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再多劝,只是叹了口气:

“行。你自己小心。既然盯上你了,就不会轻易罢手。”
樊长歌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南书忽然叫住她。

“青鸢。”
樊长歌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樊长歌愣了一下。她想起樊家院子里晾着的那些打了补丁的衣裳,想起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药罐,想起宁娘扎着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跑来跑去的样子,想起长玉数钱时嘴角翘得老高的模样。她想起谢征……
她弯了弯唇角,回头看着南书,展颜轻笑。那笑容感觉是从内心发出来的。
“比以前好。”

…
夜深人静,整个村子除了风声与水声自是没有更多杂音。
公孙鄞站在谢征身旁,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将积雪映出一层淡淡的银白。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挑眉问道:

“你真看上那个……樊娘子了?”

谢征面无表情,没有接话。他靠在廊柱上,披着一件薄袄,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公孙鄞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何必非要入赘?前日公堂上还强逼硬挺,若非我及时赶到,你人只怕就废了。都是为了她吧?”
谢征垂下眼,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月光落在纱布上,将那些渗出的淡淡血痕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自嘲:
“我眼下的处境,国仇家恨未了,又身负重伤不愈。喜欢上谁便是害谁。你若是我,可会现在动心?”

公孙鄞听着这话,心里一阵发紧。
他看着谢征的侧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知道,这句话不是问他,是谢征在问自己。

“九衡。”
公孙鄞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几分心疼。

“你也并非斩断了七情六欲的神仙,何必自苦呢?”
谢征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
“你还是早些启程离开吧。”

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帮我暗查魏严的动向。战场形势多变,让魏宣那个窝囊废统领三军,西北局势必有大变。我能隐藏身份的时间有限,长信王必然南下,贺敬元定然独木难支。”

公孙鄞正色应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谢征苍白的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侯爷不若明日便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