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刻之后,樊长歌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抓着海东青,笑着从阁楼上走下来。
海东青被她抓在手里,羽毛被扑腾得七零八落,几根白色的飞羽飘飘悠悠地从楼梯上落下来。
蔫头耷脑的海东青一看见谢征,立马可怜兮兮地叫了起来,声音又细又尖,像在告状。
谢征装作不清楚情况,眉头微皱:

“你这是……”
“长玉几次看到这矛隼出现在附近,便买只鸡回来弄个陷阱,没想到还真抓到了!”

樊长歌晃了晃手上的海东青,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长玉回来看到肯定很高兴。”

樊长宁好奇地凑过来,仰着小脸打量那只浑身雪白的大鸟:

“隼隼!”
樊长歌晃晃手上的海东青,心中忽然起了心思,想逗逗谢征。
海东青转着眼珠,浑身散发着惊恐的气息。它猛地扭头,冲着樊长歌的手啄去。
樊长歌眼疾手快,结结实实给了海东青一巴掌。
“啪——”
海东青被打得羽毛乱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巴掌仿佛打在谢征身上一般,他的脸也跟着抽了一下。
海东青被打懵了,一双豆豆眼可怜巴巴地瞅着谢征,那眼神委屈极了,仿佛在说“你怎么还不救我”。
谢征被它蠢到不忍直视,偏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樊长歌拍着海东青的翅膀,左看右看,眼睛越来越亮。
她忽然有了主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明早我拿去集市上,起码能卖个十两银子?”

谢征脸色一僵,昧着良心说:

“市面上少有人买矛隼这类活物,一般人家不会驯,野性难改,极易伤人。”
“哦?这样啊……”

樊长歌拖长了声音,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萎靡不振的海东青。
“可惜了,翅膀也折伤了。要不还是杀了算了,炖锅汤也不算浪费!”

她说完,一把掐住海东青的脖子,作势就要拧。
海东青拼命惨叫起来,声音又尖又利,两只翅膀疯狂地扑腾,羽毛飞了一地。
谢征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一把抓住樊长歌的手,声音都有些发紧:

“这矛隼的肉柴、且酸。我从前吃过,不好吃……”
樊长歌歪了歪头,一脸不以为意:
“是吗?能吃就行!再说了,我和长玉都会做,你放心!我家的卤水,卤块木头都好吃!”

她说完又要动手。
谢征的手指猛地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不!”
樊长歌的动作顿住了,抬眸看他。
谢征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昧着良心撒谎:

“其实我略通驯禽之法,可试着驯驯。通常驯好的矛隼,可以卖到一百两。”
“一百两?!”

她立刻从抓鸡的动作改为小心翼翼地捋毛,态度大变,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海东青的背羽,语气温柔:
“那就先养在家里吧。”

海东青被她摸得浑身一哆嗦,可怜兮兮地缩了缩脖子。
樊长歌看了眼谢征的表情,不禁扬了扬唇。
…
海东青惨兮兮地缩在鸡笼子角落里,一只腿受了伤,白色的羽毛上沾了几点血污,看着好不可怜。
谢征趁樊长歌不在,缓缓蹲身,将一碗水放进笼子里。
他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然后狠狠瞪了一眼海东青,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蠢东西!”

他的目光扫向海东青,海东青惊恐地往笼子深处躲了躲,翅膀缩得紧紧的,连叫都不敢叫了。
“连个陷阱都躲不过。”

谢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还被人抓了个现行。”

海东青歪着头看着他,一脸无辜。
谢征看着它那副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移开目光。
“养好伤之前,老实待着。”

他说完,站起身来,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轻轻软软的声音:
“言正。”

谢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
樊长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条。

“你怎么来了?”
谢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记得这矛隼受伤了,来给它包扎一下。”

樊长歌走进来,在笼子前打量着里面的海东青。
海东青看见她,浑身一抖,拼命往角落里缩。
樊长歌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
“别怕,我不杀你。”

海东青僵硬地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樊长歌偏头看了谢征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有言正在,我才不舍得杀你呢。”

谢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樊长歌将手中布条递给谢征。
“这矛隼怕我,你来帮它包扎吧。”


谢征接过布条,点了点头。

“好。”
“言正。”

“你真的会驯矛隼?”

樊长歌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我还以为你是怕我把它杀了,编出来的。”

谢征垂下眼,语气平静:

“略通一二。”
“是吗?”

樊长歌笑了笑,没有追问。
“那这只矛隼就交给你了。”

她说完,转身出了门。
谢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又低头看了一眼鸡笼里那只还在瑟瑟发抖的傻鸟。

“一百两。”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也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