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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疤惊心

对你难忍

酒会落幕的夜色褪去浮华,晨雾漫进铂悦酒店的落地窗,冲淡了昨夜残留的鎏金烟火气,只余下一室清冷静谧。

顶层套房还留着两人独处过后的淡淡余温,混杂着红酒沉敛的醇香与朗姆清润的气息,是两种顶级信息素纠缠过后、尚未彻底消散的痕迹,隐晦又缱绻,无声缠绕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昭示着昨夜那场寸寸试探、步步拉扯的博弈。

严浩翔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指尖捏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衫,眉眼间还凝着一夜未散的沉郁别扭。

昨夜离场时,晚风微凉,刘耀文走在他身侧,始终不远不近。没有继续追问他口是心非的否认,没有戳破他濒临溃堤的伪装,只是安静陪着他穿过彻夜通明的长廊,温柔得纵容,通透得残忍。

他本以为那场窗边的试探拉扯,会随着酒会落幕草草收尾。他可以回到从前的模样,收起慌乱,压下悸动,重新裹紧冰冷坚硬的铠甲,继续和刘耀文隔着经年隔阂、爱恨壁垒,遥遥对峙。

可心底翻涌的情绪,却再也无法归位。

一夜浅眠,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昨夜刘耀文温柔洞悉的眼眸、步步轻柔的试探,还有那句撞得他心神震颤的——严总,很好看。

严浩翔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料细腻的纹路,冷白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烦躁。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厌恶自己被一个人轻易牵动所有情绪,厌恶自己在刘耀文面前,永远狼狈不堪、不堪一击。

套房是双人配套,衣帽间的衣物两两错落摆放。昨夜匆忙更换的礼服还叠放在置物台边,黑白两件相邻而置,像极了永远纠缠不休、无法彻底割裂的两人。

严浩翔本是随手整理凌乱的衣物,打算将昨夜的礼服送去打理,指尖刚触碰到那件属于刘耀文的白色西装外套,动作却骤然一顿。

外套之下,叠放着一件极简的白色真丝短袖,是刘耀文昨夜临时更换的内搭,料子轻薄通透,柔软贴合。

他素来有轻微的洁癖,不习惯私人物品混杂,昨夜两人仓促离场,衣物胡乱叠放,此刻看着杂乱的堆叠,下意识伸手想去规整分开。

指尖掀开衣料的瞬间,微凉的布料轻轻滑落。

晨光穿透薄雾,透过落地窗落在室内,清清楚楚映出旁边随意搭着的一截小臂。

是刘耀文的手臂。

他不知何时坐在了窗边的懒人沙发上,微微垂着头,指尖轻划手机屏幕,姿态慵懒又松弛,褪去了昨夜商圈应酬的得体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随性安静。袖口随意挽至小臂中段,利落干净,露出线条流畅、骨感分明的一截白皙肌肤。

本该是干净无瑕、清隽舒展的画面,可严浩翔的视线,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骤然钉死,牢牢定格在那片肌肤之上,寸寸无法移开。

白皙通透的小臂外侧,一道浅浅却格外清晰的疤痕,横亘肌理。

疤痕长度约莫两寸,颜色浅淡泛白,是经年愈合过后留下的旧痕,平整地贴在细腻的皮肤上,不细看极易忽略,可在清亮晨光的映照下,轮廓清晰得刺眼,硬生生割裂了整片干净温润的肌肤。

严浩翔的呼吸,骤然停滞。

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方才心底翻涌的烦躁、别扭、悸动,尽数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而后被密密麻麻、猝不及防的震颤,彻底填满。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掀衣的姿势,指尖悬空,微微发颤。

目光死死锁在那道旧疤上,瞳孔微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比昨夜信息素失控、妒火燎原之时,更要汹涌,更要惊心动魄。

他认得这道疤。

刻在记忆深处,时隔数年,从未真正遗忘。

那是十七岁的盛夏,暴雨滂沱的深夜。

彼时两家父辈恩怨正盛,商业对峙白热化,针锋相对,不死不休。少年人的羁绊被世俗恩怨裹挟,明明满心牵挂,却只能刻意疏远,装作水火不容。

那天他被对手恶意围堵,雨夜巷弄,暗藏阴招,一块带着棱角的碎玻璃,朝着他后心狠狠砸来,速度极快,力道凶狠。

年少桀骜、素来逞强的他,从未想过有人会替他挡下这无妄的重创。

可下一秒,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骤然扑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冰凉尖锐的玻璃狠狠划破皮肉,刺耳的碎裂声混着雨声炸开,鲜血瞬间染红了少年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温热粘稠,浸透衣料。

那年的刘耀文,比现在更清瘦,眉眼温润,性子柔软,却在那一刻,用单薄的身躯,硬生生替他扛下了所有伤害。

他当时惊怒交加,攥着刘耀文流血不止的手臂,指尖全是温热的血,心口慌得近乎窒息。

可身前的少年只是微微蹙眉,忍着刺骨的痛感,转头看向他时,眼底没有半分委屈抱怨,只有安抚般的沉静,低声对他说:没事,一点小伤,别慌。

后来他气急败坏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质问他明明两家势不两立,何必为他受伤。

刘耀文只是沉默着收回手臂,垂眸擦掉指尖血迹,淡声道:只是凑巧。

凑巧。

简简单单两个字,骗过了年少偏执、满心傲气的他,骗过了所有人,也让他记了这么多年,信了这么多年。

他当真以为只是意外凑巧,以为只是恰逢其会的举手之劳。

这么多年,他带着父辈恩怨、带着年少隔阂,刻意疏远刘耀文,刻意冷漠对峙,处处针锋相对,事事步步不让。他怨过、恨过、别扭过,偏执地认定刘耀文温润的外表下是疏离的凉薄,认定这人永远云淡风轻,从不会为谁停留,更不会为谁付出。

他以为这么多年的对立里,一直煎熬、一直耿耿于怀、一直困在过往里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以为刘耀文的温和是天性,是无害的伪装,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客套包容。

可直到此刻,看着晨光里这道浅淡的旧疤,严浩翔才骤然惊醒,骤然彻悟。

从来都不是凑巧。

哪有那么多恰逢其会的凑巧。

是蓄谋已久的守护,是不动声色的偏袒,是藏在经年岁月里、从不宣之于口的偏爱与奔赴。

这道疤,整整六年。

六年时光,足以抹平很多痕迹,足以淡化很多执念,足以让爱恨翻篇,让人事更迭。

可这道被岁月淡化的伤痕,却依旧清晰地留在刘耀文的身上,成为独属于他一人的、无声的烙印。

严浩翔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连带着周身紧绷的肩线都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细节,无数个被他刻意曲解的瞬间,尽数在脑海里翻涌而出,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猝不及防,心口骤痛。

他想起年少无数次商业交锋,看似刘耀文步步从容、平分秋色,实则次次留有余地,从无真正赶尽杀绝;

想起他数次陷入商业陷阱、舆论危机,看似是自己运筹帷幄、逆势翻盘,如今回头细看,所有暗藏的杀机、隐秘的算计,都早已被人提前不动声色地化解;

想起这么多年,他处处针对、刻意疏离、嘴硬对抗,次次放狠话划清界限,次次冷漠伪装针锋相对,可刘耀文永远温和包容,永远步步退让,永远在暗处,替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世人皆言,刘耀文温润无害,性子平和,与世无争,是商圈里最体面通透的存在。

只有此刻的严浩翔才骤然看清,这份温和从不是天性的凉薄,这份从容从不是理所当然。

是他背负了太多无人知晓的隐忍,是他默默承受了太多不为人知的伤痕,是他把所有的尖锐、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狼狈与伤痛,尽数藏在无人看见的暗处,只把温柔和坦荡,留给了他严浩翔一人。

他看似温柔无害,波澜不惊,实则背负极多,隐忍极深。

他从来都不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他是多年以来,始终站在暗处,默默护他周全,替他挡风遮雨,任由自己满身伤痕,也从不愿让他知晓分毫的守护者。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酸涩、愧疚、震颤,层层叠叠席卷四肢百骸,比昨夜滔天妒火更甚百倍,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这么多年的对立,都是他的自以为是。

原来这么多年的隔阂,都是他的自我内耗。

原来他所以为的两不相欠、针锋相对,从来都是刘耀文一人的退让与成全。

原来他拼命伪装冷漠、嘴硬逞强、自欺欺人,一遍遍告诉自己两人恩怨难消、毫无干系的时候,这个人一直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默默守护,岁岁未停。

Alpha强悍的心脏剧烈震颤,胸腔酸胀得发疼,体内沉寂下去的红酒信息素再次隐隐躁动,这一次没有暴戾的占有欲,没有偏执的妒火,只剩下浓重的慌乱、极致的愧疚,还有不敢深究的滚烫爱意。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这段关系里最煎熬、最狼狈的人。

背负爱恨,深陷执念,爱而不敢认,恨而舍不得,只能靠着冷漠伪装,苦苦支撑。

可对比刘耀文这道沉默的旧疤,对比他多年不动声色的守护,自己这点别扭拉扯、这点自我内耗,何其可笑,何其浅薄。

他嘴硬了数年,疏离了数年,对峙了数年,从头到尾,辜负的、误解的,从来都是最赤诚、最沉默的偏爱。

窗边的刘耀文似是察觉到身后长久凝滞的目光,原本垂着的眼眸轻轻抬起,温润的视线越过晨光,精准落向僵在衣帽间的人。

他眼底依旧是惯常的清浅温柔,朗姆酒的信息素温顺内敛,毫无攻击性,淡淡漫开,温柔得包裹人心。

察觉到严浩翔过分凝滞、过分紧绷的状态,刘耀文微微蹙眉,声线清和柔软,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怎么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和如常,没有质问,没有探究,只是寻常的问询。

可落在严浩翔耳中,却像是滚烫的温水,狠狠浇在他纷乱紧绷的心弦上,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刘耀文温柔通透的眼底,第一次在这个人的视线里,看到了自己极致的狼狈与不堪。

晨光落在刘耀文干净温柔的眉眼上,落在那道浅浅的旧疤上,温柔的表象之下,藏着经年隐忍的伤痛。

严浩翔喉结剧烈滚动,干涩的喉咙发紧发烫,心底翻涌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堵在喉头,无从出口。

他想问,疼吗。

想问,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护着我。

想问,你藏了这么多伤痕,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从来不说。

可所有话语,都被极致的愧疚与酸涩堵死。

他素来伶牙俐齿,素来冷漠强硬,素来在对峙中滴水不漏、步步占先,可此刻面对刘耀文坦荡温柔的眼眸,却彻底失语,寸言难发。

原来最惊心的从不是针锋相对的争吵,不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是旧疤历历在目,是真相姗姗来迟,是他终于看清,多年拉扯爱恨里,唯有此人,予他真心,护他岁岁平安,却被他辜负经年,误解经年。

而套房之外,城市薄雾未散,副线的猜忌与煎熬,依旧未曾落幕。

昨夜露台的双向误会,横跨整夜,沉沉压在两人心头。

丁程鑫一早便离开了酒店,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朦胧的街景,周身的汽水Alpha信息素沉冷刺骨,带着化不开的委屈与酸涩。

昨夜他看着马嘉祺孑然孤寂的背影,看着那人面对满场爱恨纷争始终无波无澜的模样,心底的寒凉沉寂了一整夜。他背负苦衷,隐忍克制,三年来步步试探、处处退让,宁愿自我折磨,也不愿彻底断了羁绊。

可到头来,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人的耿耿于怀。

他以为马嘉祺早已释然,早已放下过往,早已对他毫无半分执念。

却不知,昨夜晚风微凉,露台之上,马嘉祺看着他与人谈笑的模样,看着他耀眼坦荡、从不缺人相伴的模样,早已独自熬过一场溃不成军的崩溃。

马嘉祺依旧停留在昨夜的露台边缘,晨光打湿他单薄的肩头,白茶Omega的信息素紊乱酸涩,后颈腺体的钝痛迟迟未消。

他看着丁程鑫决绝离去的车影,心底的执念与卑微层层堆叠。

他困在三年前的决裂里,靠着伤身的抑制剂压抑思念,独自承受孤寂与遗憾,以为对方早已奔赴新的热闹,早已将过往尽数封存。

两人依旧是遥遥相望、双向错判。

他念他孤寂,他怨他释然。

隔了时光,隔了误会,隔了无人诉说的苦衷,两两煎熬,两两伤情。

酒店套房内,拉扯依旧继续。

刘耀文见他久久不语,周身气场紧绷得吓人,眼底满是沉沉怔忡,便缓缓起身,抬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步伐从容温柔,带着一如既往的包容与耐心。

直到站在严浩翔面前,他才顺着对方凝滞的目光,落在自己小臂的旧疤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转瞬即逝,化作浅浅的释然。

这道旧疤,他早已淡忘。

数年光阴,区区皮肉之伤,早已愈合结痂,不值一提。

他从未想过,会被严浩翔再次看见,更未想过,会让素来冷漠强硬、嘴硬偏执的人,露出这般心神俱震、狼狈无措的模样。

刘耀文垂眸,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浅淡的疤痕,语气轻得像一阵晚风,平淡无波:“老伤疤了,很多年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往。

可听在严浩翔耳中,却字字诛心。

很多年了。

很多年的伤痕,很多年的守护,很多年的隐忍退让,很多年他一无所知的深情。

严浩翔死死盯着那道疤痕,眼底的冷漠彻底碎得彻底,所有的逞强、所有的别扭、所有的伪装,尽数崩塌瓦解。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滚烫酸涩,逼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终于明白,昨夜窗边那句温柔的试探,从来都不是无端撩拨。

刘耀文看穿了他所有的口是心非,包容了他所有的冷漠偏执,明知他满身棱角、浑身是刺,依旧岁岁守护,步步靠近。

良久,严浩翔才找回自己干涩沙哑的嗓音,声线极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矜贵,只剩下溃堤过后的怔忡与酸涩:

“是为我留的?”

不是质问,不是试探。

是迟来数年的确认,是满心愧疚的复盘,是看清所有真相后,最狼狈的低语。

晨光脉脉,落在两人之间。

刘耀文抬眸,望着眼前人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望着他紧绷泛红的眼尾,望着他彻底卸下铠甲、露出脆弱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没有否认,没有掩饰,只是轻轻颔首,温柔的嗓音裹着经年未改的执念,轻轻落定:

“嗯。”

一字落定,旧疤惊心,往事翻涌。

数年拉扯的爱恨,层层伪装的隔阂,自欺欺人的对峙,在这一刻,轰然开裂。

藏在岁月深处的真心,越过所有误解与疏离,终于得以窥见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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