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铁青色,淡雾笼罩。屋檐上的瓦跃跃欲试,偶尔听见乌鸦扑哧而飞的声音。
李清韫在桥头立着,支楞着油纸伞,她的手笨拙,仿佛用不上力。眼见乌云密布,倾盆大雨将至。
她咬紧牙关,猛然一推,这才将朱红纸伞撑开,腕间留下一道红印,油纸伞上的扶桑花俏艳夺目。
桥头,素衣朱伞入目,凉风渐起。宁怀安皱眉,徐徐步伐愣是迈不快,他背着箩筐,低眉徐行。
清河公主李清韫“是怀安哥哥,是他”
李清韫眼尖,远远便瞧见是他,粗葛布衣丝毫不掩正气。她笑吟吟提裙奔向他
李清韫又轻声唤了句。
清河公主李清韫“怀安哥哥”
宁怀安“嗯”
宁怀安下意识含地“嗯”了一声,他想她该是未听见的,因为他的音放得很沉很低。
清河公主李清韫“阿婆说今夜或有骤雨,让你勿要打更。”
清河公主李清韫“我不知你所在的客栈,就在桥头分岔口候你。”
李清韫配合着宁怀安的步调,缓缓走着,她的音调温软如棉。
初为雨点飘散,进而雨珠颗颗饱满,从天而降,滑落清韫的油纸伞。
宁怀安望着眼前瘦小单薄的女孩,竟有些想要发笑,他长她九岁,她却直呼他名。
他从李清韫手中拿过油纸伞,伞身侧向她,晶莹的雨珠顺着倾斜的伞滑落。
李清韫表情微涩,糯糯解释
清河公主李清韫“我…我只找到了一把伞…”
其实她不必说的,但是李清韫总觉得他会误会什么,可是又能误会什么。
见她白皙的手腕间一道红印,宁怀安微微蹙眉,但未有任何举动。
二人桥上漫步,一高一矮,有淅淅沥沥雨声,有河中花鱼在翻滚,有妇孺孩童匆忙避雨,有渔翁收垂钓之举,亦有风轻轻吹拂。
清河公主李清韫“怀安哥哥。”
宁怀安“嗯?”
清河公主李清韫“明日我…要走了,是…去吴州。”
李清韫垂着脑袋,眼眸盯着河中翻越的小鱼,有些结巴地说道。
宁怀安“嗯。”
宁怀安握伞柄的手微颤,随即,粗糙长满茧的指紧握伞柄,依稀可见腕间的青络色筋骨。
她总是要走的,他们不是一路人,这点,宁怀安很清楚。
李清韫呆住不走,仿佛想起什么,忽然开口
清河公主李清韫“怀安、哥哥?”
宁怀安不由自主笑了出声,淡淡道
宁怀安“丫头,走吧。”
李清韫不明白他在笑什么,采桑叶的珠珠姐便是喊他怀安哥哥,如今她喊,他反倒笑起来。
多年后,宁怀安忆起这一幕,多想这桥永无止尽,他们走着走着,就这样一直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