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间,胭脂香气绕梁叠踏入鼻。红烛对他来说不过是极其熟悉,从前那些青楼女子金闺,也是这番景象。
不过倒是这胭脂气味,少了些狐媚妖气。
白色罗裙,彩色绣幌,未见人先闻琴声拨弹辗转入耳。安神香氤氲之息,叫人舒心。
他忽然觉得这不是青楼女子,像是诗礼簪缨之族的人裙钗女子独倚朱楼。或是临鸾描眉,靥笑春桃。
“公子!”
一曲毕,才张口,却叫人从头酥过了脚尖。
他摆摆手,他知道虽是隔着轻纱她也能瞧清他的动作。她拨纱妩媚倚与他的左旁,他却顺势移开他的手臂。
她早已习惯,在秦楼楚馆这些日子。她虽不卖身,可陪酒却是必不可少。
“公子!”
门口还映着人影,是细作。
他一把将她搂过怀中,夺过她手中酒杯,一饮便尽。他攥紧手中酒杯,过几日定是要一一解决。取手便要揭开她的面纱,她却囫囵起身。
低眉间他笑笑“本就是青楼女子,整日抛头露面,身子也由不得自己。怎的你与别人不同?”
她将纤手伸与他身前,他点点头。冷笑笑“果然是青楼女子。”
她取他赏的钱袋时,他也反手揭她面纱。
都道江南女子纤细柔软,世上称美。可他这一路来,还是头次见如此绝美的女子,叫人移不开眉眼。
怕只是山翠浅浅,也会迷了心智。他终是知道为何那些个钟鼓馔玉家的公子,不惜一掷千金买这花魁的一夜春宵。
她这样貌才真正映了她的才调。
他又取钱袋,再想瞧她舞一曲。
“公子,这……”
今夜他已经在这烟花之地投了太多钱财,若是如此,怕是老爷不会轻饶。
他笑笑,反正他爹也不喜见他。他也恨极了他爹,与他放在这烟花之地,本就是将他放逐。
‘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他用尽污秽腌臜言语,将身边亲近的小厮都骂得一文不值,若是不知这是句句皆是戏言,怕是一个大男人也会梨花带雨。
‘老爷,这.......’
信件一封封传回将军府中,没有一个字不是在言他家公子是如何在江南留恋烟花,骄奢淫逸。
将军次次都将信件狠狠拍在桌上,便扬长而去。本以为在江南做了官,他便会收敛脾气。可他非但不改,竟还为一个女子与他的子民大打出手。若不是金银一箱箱送往知府手中,怕是今日他的府邸早已叫人指指点点。
要说这为青楼女子大打出手,这女子可就是柳轻鸢,苏起昀日日留恋楚馆,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蒙蔽狼子野心的大哥和那永远不知满足的大娘。
他一万两黄金为柳轻鸢赎身的事,一夜间传遍了大小街坊。黄金一万两,从未有过这样高的价格为一个青楼女子赎身。
这恰是中了柳轻鸢的心思,她一定要将匕首亲手刺进那个将军心脏。当年刺骨的灭门,如今也要他们尝尝。她以为苏起昀一掷千金是真的爱上了她,她夜夜陪酒,可不知两人是相互利用
‘母亲,看来这苏起昀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将军之位我是坐定了。’
阁中女子尖酸刻薄模样,可听得万两黄金只为青楼女子时,嘴角怕是要咧到耳后,将军府就他两个儿子。
没人知道苏起昀并非亲生。可就他的身份,哪怕是再昏沉,将军位也岌岌可危。
‘真是和他娘一个样,天生的轻贱模样。’
‘公子,今日师父已经被到了江南,可他老人家不过府,就在城外竹林。’
他日日苦练,可洛阳人皆以他手无缚鸡之力。
‘可都解决了?’
一袭黑衣下本该是男子,可就凭她一人之力便杀光了所有洛阳来的奸细小厮。
血迹染不红她的黑衣,但染红那年将军府二公子送她的剑。
江南苏府第一次红绸高挂,可对哪位妓楼里来的苏家小姐,这是第二次。两次,他都嫁给了同一个人。
大婚前一夜,她守着那镯子,呆呆坐了一宿。快了,就快了。苏家,将重复柳家同样的故事。
既下江南,当年苏家灭门,他总要去访。
已经没有人知道,他一掷千金的楚馆女子,正是从哪里一步步爬出血泊。世人皆知,江南柳家,从此世上再无一人。
‘老爷,少爷她也是一时糊涂,您可千万保重身体。’
将军跪在她的灵前,是他没有顾好她的儿子,让他娶了烟花女子。
他若不是罪臣之女,昀儿怎会至此,怕是如今也是个逍遥王爷。皇上也绝不会将儿子教育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