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宋亚轩紧闭的眼睑上。他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不情愿地掀开一条缝,立刻被光线刺得缩了回去。脑袋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重又混沌。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转过头——
果然,对上了那双墨绿色的的眼眸。
叶依琳侧躺着虚幻的身子,一手支着“脑袋”,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他堪比熊猫的黑眼圈和一脸灵魂出窍的呆滞。她红唇微勾,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早啊,小郎君~昨晚睡得可还‘安稳’?” 那刻意加重的“安稳”二字,带着促狭的笑意。
宋亚轩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姑奶奶……您觉得呢?”他试着动了动左半边身体,一阵酸麻立刻袭来,“我这半边身子都快不属于自己了……” 昨晚他几乎把自己钉在床沿,生怕一个翻身就“碰”到旁边那团冰凉又清晰的虚影,精神高度紧绷的后果就是此刻浑身像散了架。
“啧,这黑眼圈,”叶依琳走近了些,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眼下那片乌青,“都能研墨了。不过嘛……” 她歪着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新奇,“看着倒怪可爱的,像只没睡醒的小熊猫。”她这千年蛇妖,似乎对现代偶像的“萌系”标签适应良好。
宋亚轩耳根一热,刚想反驳,一阵急促又规律的敲门声如同救星般响起。
“亚轩!醒了吗?快点儿!苍山洱海车不等人!” 门外传来队长马嘉祺的催促声,夹杂着走廊里其他队友隐约的谈笑和脚步声。
宋亚轩一个激灵,瞬间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朝门外喊:“起了起了!马哥,马上好!” 喊完立刻压低声音,带着点央求看向床边好整以暇的“房客”,“姑奶奶,求您了,快回手链里!” 虽然知道队友看不到叶依琳,可他实在是有点做贼心虚。他可是时代峰峻严格管理下长大的艺人,房间里“藏”了个千年女妖这种事,说出去能吓死李飞。
叶依琳撇了撇嘴,墨绿的眸子里满是不情愿:“行吧行吧……扰人清静。” 她慢悠悠地飘起来,却没有立刻化作流光,反而凑到宋亚轩面前,伸出那带着凉意的手指,虚虚点了点他的鼻尖,“不过你记着!”语气陡然变得娇蛮,“今天路上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必须给我带回来!闷在手链里一整天,无聊死了!晚上我要玩新的!”
压迫感瞬间拉满。宋亚轩内心哀嚎,感觉自己签的不是共生契约,而是卖身契。脸上却只能挤出哄小孩般的、属于萨摩耶的招牌温暖笑容,连连点头如捣蒜:“好好好,买买买!保证给您带新鲜玩意儿!快进去吧姑奶奶,真来不及了!” 一副哄人姿态。
绿光一闪,房间重归“正常”。宋亚轩长吁一口气,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队友们关切又带点调侃的目光(丁程鑫:“亚轩昨晚挖矿去了?” 刘耀文盯着他的脸直乐)中,踏上了苍山洱海的团综录制之旅。然而,今天的团综录制,宋亚轩的表现堪称“反常”。平时那个热爱拍照、喜欢探索新奇事物的宋亚轩不见了。一路上宋亚轩都心不在焉地跟在队伍后面,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像雷达一样,不停地扫视着沿途经过的每一个特色小店、每一个贩卖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摊位。
大理古城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店?他钻进去,挑挑拣拣,买了个会发出清脆铃声的银质风铃。
洱海边上的白族扎染小铺?他驻足良久,选了一块图案别致的蓝色扎染小方巾。
路边阿婆卖的造型奇特的竹编小动物?他蹲下来,认真地选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竹猫
“亚轩今天购物欲爆棚啊?”小贺看着宋亚轩手里越来越多的袋子,忍不住笑着问。
“啊?哦…就…看着挺有意思的,买点回去送人。”宋亚轩含糊地应着,脸颊微红,赶紧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飘忽。队友们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怪,但也没深究,只当他是被云南的特色小物迷住了。
只有宋亚轩自己知道,他这哪是购物欲,分明是“保命任务”!手腕上的蛇骨手链仿佛有千斤重,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叶姑奶奶的“命令”。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地主婆压榨的长工,辛辛苦苦录节目赚“工分”,还得抽空给“东家”采购新奇玩意儿。
终于熬到夕阳西下,录制结束。宋亚轩几乎是拖着灌铅的双腿回到民宿房间。门刚关上,手腕幽光迫不及待地亮起,叶依琳的身影迅速凝实。
“我的东西呢?”她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子,满是期待地伸出手,那神情竟与鼠标有点相似。
宋亚轩累得只想原地躺倒,但还是认命地把今天的“战利品”一股脑倒在床上:“喏,姑奶奶请过目……” 语气是认命后的平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哄队友时特有的温柔纵容。
叶依琳立刻兴致勃勃地扑过去。银铃的脆响让她眉眼弯弯;扎染方巾被她当作披帛在虚空中比划;小竹猫被她戳着肚子,咯咯轻笑。然而,新奇感很快消退,宋亚轩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光彩的黯淡——墨绿的眼眸失去了神采,微微撅起的嘴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连虚幻的身体都仿佛透明了几分,蔫蔫地坐在床边。
“怎么了?”宋亚轩心里一紧,放柔了声音问,像哄着闹别扭的弟弟,“这些东西……你不喜欢?” 他可是顶着队友们探究的目光,跑断腿才搜罗来的。
叶依琳抬起头,幽怨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活像被克扣了粮饷:“我今天一天无聊死了!而且……” 她捂着(并不存在的)肚子,控诉升级,“我一天都没进食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宋亚轩瞬间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啊???进食???姑奶奶!您…您现在是个魂儿啊!肉身都没了,您还需要吃饭???”
“当然需要!”叶依琳理直气壮,甚至叉起了腰,虽然动作带着虚影的飘忽,但气势比苍山还足,“你以为精魄是石头吗?维持形态、凝聚力量不需要补充能量吗?我现在这状态,虽不能像你们一样吃东西,但需要食物的‘精气’和蕴含的‘生气!就像你们……嗯……充电!”她努力搜刮着现代词汇,越说越委屈,指着宋亚轩,“你倒好!街上那个白白的饼(乳扇)、那个香喷喷的花饼(鲜花饼),我看你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口都想带给我!” 这控诉,带着点孩子气的娇蛮。
宋亚轩简直比窦娥还冤,感觉六月飞雪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冤屈,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姑奶奶!苍天可鉴啊!我今天一颗心全拴在您老身上了!您看看这满床的‘贡品’!我录节目都走神,光顾着完成您的采购大业了!自己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几口!”他指着手腕的链子,满脸无奈,“我哪儿知道您老人家都这样了……还需要‘充电’啊!” 这“共生契约”,签得他身心俱疲,还附带全天候保姆功能。
叶依琳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虚幻后脑勺,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房间温度骤降几度一副拒绝沟通的架势
宋亚轩看着她那气鼓鼓的虚幻背影,一个头两个大。打?打不过。骂?不敢骂。讲道理?跟千年蛇妖讲道理?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手机,语气软得像哄炸毛的小猫:“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是我疏忽,是我不好。我现在就给你点好吃的,好不好?保证是热乎的,有‘精气’的!你先看看我给你买的这些玩意儿嘛,真的很有趣的……”
他赶紧拿起那个风铃,轻轻摇晃着,发出悦耳的声音;又拿起扎染方巾,展示上面的花纹;最后把小竹猫捧到她面前,笨拙地模仿猫叫:“你看,喵~可爱吧?”
叶依琳的耳朵似乎动了动(虽然是虚影),但依旧没回头,只是肩膀的僵硬似乎缓和了一点。
宋亚轩见状,赶紧趁热打铁下单。考虑到叶依琳是北宋“古人”,怕她吃不惯西餐,他特意点了最家常的中餐:一份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份清炒时蔬,一份红烧排骨,还有一碗菌菇汤。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当外卖送到,宋亚轩把餐盒打开放在桌上。叶依琳虽然还板着脸,但眼神已经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只见她飘到餐盒前,并没有像活人一样拿起筷子,而是微微俯身,闭上眼睛,对着升腾的热气深深吸了一口气。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饭菜升腾起的热气和香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丝丝缕缕极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乳白色雾气,缓缓汇入叶依琳的鼻息之中。随着她的“呼吸”,她原本略显黯淡的魂体似乎真的凝实、莹润了一点点,连带着她脸上的“气色”(如果魂体有气色的话)都好看了不少。
“嗯……”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虽然依旧没看宋亚轩,但周身那股低气压明显消散了。她开始饶有兴致地继续摆弄宋亚轩买回来的小玩意儿,虽然还是不理他,但已经不再是生闷气的状态了。
宋亚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感觉自己伺候祖宗终于过关了。他疲惫地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和冷汗。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看到叶依琳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手里拿着他的手机,聚精会神地刷着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在她墨绿的眼眸里,闪烁着新奇的光。她甚至还无意识地学着视频里的节奏,虚幻的手指轻轻敲着床单。
这画面……一个千年蛇妖精魄,躺在他的床上,玩着他的手机……宋亚轩觉得荒谬又好笑,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离奇的场景冲淡了些。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
“姑奶奶,该睡觉了。”他无奈地提醒。
叶依琳头也不抬,敷衍地“嗯”了一声。
宋亚轩认命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占据了自己那半边“领地”。几乎是下一秒,那熟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冰凉触感就贴了上来。叶依琳无比自然地“霸占”了大半枕头,心安理得地“枕”着,手机屏幕的光幽幽照亮她精致的侧颜。
宋亚轩身体瞬间僵硬,脸颊在黑暗中又开始隐隐发烫。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在心里默念:“她是蛇妖她是蛇妖她是人…” 然而,身边那无法忽视的、带着清冷月辉般的存在感,以及手机微光下那张绝美得不似凡尘的侧脸,都让这个夜晚,注定又是漫长而微妙的一夜。唯一比昨晚进步的是,他似乎……稍微适应了那么一丁点?大概吧。至少,在“共生”这条路上,他好像摸索到了一点与这位“姑奶奶”相处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