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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那层结痂的壳

all鑫:全员反向攻略丁程鑫

那七个名字在墙面上安静地排列了三天。

丁程鑫每天路过那扇门的时候,步伐会慢下来一拍。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黑暗像一道裂缝,通往一个他曾经站在外面看了很久的空间。那面墙上的字他已经不需要再看也能记得很清楚——每一行的位置、字迹的倾斜角度、笔画的收尾方式。贺峻霖的字收笔的时候会微微往上翘,严浩翔的横画带着一点拖尾的弧线,刘耀文的笔压得很重,张真源的每一笔都端正如刻,马嘉祺的字间距均匀得像排过版,宋亚轩的角落那个字小到几乎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而他自己的那行,写在最下方。

他在那面墙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本身大约并不复杂,只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别人写过的旁边。但丁程鑫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不再是那个站在走廊里数着别人的异样、在本子上记笔记的人。他走进去了。他把自己也放在了那面墙上。

第四天的晚上,马嘉祺在练习结束后走到了他旁边。当时丁程鑫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谱子,手指把那些皱巴巴的纸页一张一张地捋平、叠好。马嘉祺蹲下来帮他,两个人并排蹲着,一个整理左边的一摞,一个整理右边的另一摞,谁也没说话。谱子整理完了之后,马嘉祺没有站起来,仍然蹲在那儿,偏过头来看他。

"你看到那面墙了。"

"看到了。"

马嘉祺沉默了一会儿。那双单眼皮眼睛里的神色很平,平得像一池没有任何波澜的水,但丁程鑫知道那水底下大约藏着什么。他见过马嘉祺在楼道里说出"等我们准备好了"时的那点为难的柔软,见过他在练习室里对刘耀文说"先别说"时压低的嗓音。那些细微的裂缝被丁程鑫一个一个地看到了,现在他站在裂缝的这一侧,等着看马嘉祺会从缝隙里露出什么来。

"那面墙上的字,有些写得很早。"马嘉祺开口了,声音是那种很淡的、带着一点夜晚的凉意的调子,"有些是最近才写的。"

"你的那行是什么时候写的?"

马嘉祺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木地板。练习室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在两个人的头顶上方铺开一片均匀的明亮,但他们的脸都垂着,躲在那片光的边缘。他想了大约几秒,然后回答:"你来的第一周。"

丁程鑫的手指停住了。他来的第一周。住进这间宿舍的第一周,那时候他对一切还处于"刚到新环境需要观察"的阶段,每天在脑子里记那些人的习惯和喜好,连他们的热水杯放在哪个位置都还不确定。而马嘉祺已经在那间储物间的墙面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在那么早的时候。

"你为什么那么早写?"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马嘉祺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头,那双眼睛在灯光底下显得格外清晰。单眼皮的褶皱在光线充足的时候会变得更深一些,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深沉的、大约藏了很久的东西。"你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你一定会把每个角落都摸清楚。那扇门不上锁。你迟早会推开它。"

丁程鑫蹲在地板上,膝盖已经有些发麻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叠好的谱子放在旁边,双手搁在膝盖上。他看着马嘉祺,那道目光里带着一种被拆穿了之后反而松弛下来的、不需要再装什么的坦然。"所以你在那里等我。"

"我在那里留了一行字。"马嘉祺纠正了他,语调仍然很平,"等不等得到你,那是你的事。但我得先把自己放在那儿。"

这句话的分量让丁程鑫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这些天来接触到的每一个人,他们各自用各自的方式在做同一件事。宋亚轩用脆弱靠近他,刘耀文用直球撞击他,张真源用姜茶泡暖他,严浩翔用盒子收藏他,贺峻霖用馄饨摊上的坦白摊开他。而马嘉祺在做的是另一件事——他在最早的时候就在某个地方放了一个标记,然后等着丁程鑫自己发现它。

"马哥。"丁程鑫开口,用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称呼。这个称呼大约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叫过,后来随着关系越来越熟,称呼变得越来越短,叫"嘉祺"或者直接开口说话。但这个"马哥"落到空气里的时候,马嘉祺的眼睫动了一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有那个本子的?"

"你写第一页的那天晚上。"

丁程鑫的手指蜷紧了。他以为那晚的所有动静都被黑暗吞掉了,他翻身的时候压低了被角,写字的时候笔尖尽量放轻,关灯的动作也尽量安静。但马嘉祺醒着。在黑暗里,在对面的床铺上,他的眼睛大约是睁着的,听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等着他写完那些字。

"你没有睡着。"

"没有。"马嘉祺站起来了,膝盖弯着的时间太久了大约也有些僵,所以他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地板。他站在丁程鑫面前,俯视着还蹲在地上的那个人。光从背后打过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明亮的线条,表情在逆光里有些模糊。"你写完了之后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你知道你在写的时候我醒着吗?"

"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马嘉祺伸出手。那只手悬在丁程鑫面前,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地伸展着。"起来吧。蹲太久了。"

丁程鑫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那只手的指节分明,骨肉匀称,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借着力站了起来。两只手接触的时间大约只有一秒——握上去,借力,松开。但在松开之前的那一瞬间,丁程鑫感觉到马嘉祺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极轻地压了一下,大约只有一个指腹的力度,轻到几乎不算触碰。

然后手松开了。

两个人都站在原地。谱子已经整理好了,练习室里的东西都归了位。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脚下分别拉向两个方向,一道朝左,一道朝右,像在岔路口各自选择了一条路。

"那个本子,"丁程鑫说,"你会想看吗?"

马嘉祺微微偏了一下头。这个动作大约是在判断这个问题的含金量,确认它是不是一个真正的、敞开的邀请。"你愿意让我看?"

"我写那些东西是为了搞清楚你们在想什么。现在你们已经告诉我了,那个本子上的内容就没什么用了。"丁程鑫说着,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手机壳的边缘。"但我写的时候是认真的。每一行字都是我当时真的在想的事情。如果你看了,你看到的就是那个时间的我。"

马嘉祺看着他。逆光让那双单眼皮眼睛的颜色变得深了一些,大约是瞳孔在弱光条件下自然散开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个本子你留着。"

"留着?"

"它以后会是很有意思的东西。"马嘉祺朝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淡,大约只能算得上是一个轮廓,但丁程鑫看清楚了。"上面写的是你认为你在攻略我们的过程。但你知道它真正记录了什么东西吗?"

"什么?"

"记录了我们在攻略你的全过程。"马嘉祺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肩线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丁程鑫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带着一点什么——大约是整个对话里唯一一次没有经过包装的、直接落在丁程鑫脸上的注视。"晚安,阿程。那个本子你收好。以后你回头看的时候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门合上了。

丁程鑫独自站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四面镜子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从不同的角度映出来,重复了无数次,像一条无限延伸的回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神色。大约是一种被某句话击中了之后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的、像水面上刚被石头砸开的第一圈涟漪还没散尽时的样子。

他走出练习室,穿过走廊,推开了那扇不上锁的储物间的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面墙照亮了。七行字排在那里,整齐而沉默。他走过去,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那六个人的名字和他自己的名字。它们被写在同一种墙皮上,被同一束月光照着,被同一间屋子里的灰尘覆盖着。七行字,七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了一个人曾经站在这个位置,面对着一面空白的墙,然后决定留下点什么。

丁程鑫伸出手,指尖在自己那行字的旁边轻轻蹭了一下。墙皮是凉的,粗糙的颗粒感贴着指纹,带着一种被时间磨过的、沉甸甸的质感。

他在那面墙前面站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在地面上那方银白色的光斑缓慢地变换着位置,像一个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钟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七个名字,直到月亮完全从窗户移走,整个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在彻底的黑暗里,他感觉到了一件事——他不再是那个在外面数着别人破绽的人了。他走进来了。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墙上,而那面墙上的另外六个名字,每一个都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摸黑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他从黑暗里捞出来。

他朝宿舍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大约是因为心里那个被马嘉祺最后一句话击中的位置正在慢慢地回温。"记录了我们在攻略你的全过程。"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被埋进了土里,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生根。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暗着。各床铺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刘耀文大约已经睡着了,被子拉到下颌,露出一张在睡梦中略微皱着眉的脸。马嘉祺的床铺朝着墙的方向,被子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的轮廓。宋亚轩的呼吸声很轻,大约是面朝上的姿势,丁程鑫路过他床铺的时候停了一下,看见那孩子在睡梦中微微张着嘴,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像两只合拢的翅膀。

他在自己的床铺坐下来,手指摸到枕头底下那本笔记本的边缘。纸质的触感通过指腹传上来,带着一点因为被体温捂过而微微温热的气息。他把笔记本抽出来,在黑暗中翻开第一页,那些字迹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

"马嘉祺。最近话变少了。"

"宋亚轩。吃饭坐远了。"

"刘耀文。喊了一半的'哥'又咽回去。"

"张真源。说话不看我了。"

"严浩翔。拧瓶盖的动作太慢了。"

"贺峻霖。两天没开玩笑了。"

他合上本子,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然后他躺下去,闭着眼睛看着那片黑暗。那些字现在在他脑子里都变得不一样了,每一个观察的细节都像在折射另一层含义。马嘉祺话变少了——大约是因为他在斟酌什么时候告诉那个"我们"的事。宋亚轩坐远了——大约是因为他怕靠太近会提前泄露出什么。刘耀文咽回去的那半句话——大约原本是想问"哥你是不是在写什么"。

每一个细节都被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每一面都露出了不一样的纹路。

丁程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本笔记本隔着布料抵在他的后脑勺上,硬硬的,带着一种纸制品特有的安心的重量。他在那片黑暗里慢慢呼出一口气,那些气从他的唇间离开之后,很快融入了夜晚清凉的空气,像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被放了下来,落在了它应该落的地方。

他睡着了。比前几晚睡得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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