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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半瓶水

all鑫:全员反向攻略丁程鑫

严浩翔把矿泉水瓶拧开的时候,丁程鑫正在数。

从严浩翔拿起那瓶水到拧开盖子,中间过去了大约十一秒。十一秒。一瓶矿泉水的瓶盖正常拧开需要多久?两秒,最多三秒。严浩翔用了十一秒。他把瓶子握在左手里,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瓶盖边缘,然后开始转。转得很慢,一圈,停一下,再转一圈。那动作像在拆一件精密仪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用力过猛会损坏什么。丁程鑫坐在三米外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本谱子,目光落在纸面上,但余光一直在计数。

十一秒之后瓶盖被拧下来了。严浩翔把瓶盖放在茶几上,然后把瓶子放在茶几的另一侧,瓶口朝前,那个方向正好对着丁程鑫坐的位置。他没有把水递过来,只是放在了那里。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看,大约在看什么视频,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

丁程鑫把谱子翻了一页。

这是今天第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现在下午这一次。严浩翔每次拧开一瓶水,都要花十秒以上的时间。而且每次拧开之后,那瓶水都会被放在一个丁程鑫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早上那瓶放在了他的背包旁边。中午那瓶放在了他吃饭座位的左手边。现在这瓶放在了他坐的沙发正前方的茶几边缘,瓶口朝着他,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指向标。

丁程鑫合上谱子,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他没有去拿那瓶水,而是在严浩翔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严浩翔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大约是察觉到了他坐过来的动作,那双欧式双眼皮下带着一点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他把手机放下了。

"浩翔,"丁程鑫开口,"你最近在忙什么?"

"没什么。就那些事。"严浩翔往后靠进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着皮革表面。这个动作看起来随意而舒展,带着一种属于严浩翔的、天生的松弛感。但丁程鑫注意到那根叩动的手指——哒,哒,哒,节奏均匀,大约在等待什么。

"你今天拧了三瓶水。"丁程鑫说。

严浩翔的手指停住了。大约一秒之后重新开始叩动,但节奏乱了一拍,哒,哒哒,然后停了。"你数了?"

"你花了十一秒拧一瓶水。很难不注意到。"

严浩翔偏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被拆穿了之后的、谈不上窘迫但确实有些意外的东西,像一只猫以为自己在暗处潜伏着,结果被发现了踪迹时的那种神情——耳朵动了动,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但面上仍然维持着不动声色的矜持。"十一秒,"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好像在嘴里掂了掂它的分量,"你算得还挺准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拧那么久?"

严浩翔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茶几上那瓶水拿过来,在手里转了转,指尖沿着瓶身的弧度慢慢滑过一圈。那道视线落在瓶身上,大约在看那些细小的、印在塑料表面的字迹和标识,看了很久才开口。

"因为我在等。"严浩翔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种属于贵公子的、带着一点矜贵质地的嗓音在压低了之后显得格外清晰。

"等什么?"

"等你问我。"

丁程鑫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想起那个笔记本上被他划掉又重写的那句话——"拧瓶盖的动作太慢了。好像在等我先开口。但我不知道他等的是哪句话。"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严浩翔等的就是这句"你为什么要拧那么久"。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只要丁程鑫足够留心就一定会捕捉到的细节。而丁程鑫确实捕捉到了。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丁程鑫把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搁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严浩翔。那双桃花眼里盛着一点专注的、没有攻击性的探询,像一个人站在一条河前面,想知道对岸有什么,但不急着蹚水过去。

严浩翔把瓶子放回茶几上。这一次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几乎没有思考的痕迹,像终于决定要把什么事情摊开来了一样。他转过身子面对丁程鑫,坐姿仍然松弛,但目光变得比刚才认真了许多,那双眼睛里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温柔在一层一层地收拢,变成了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丁程鑫,"严浩翔叫了他的全名,这个称呼在他们之间并不常见,平常大多数时候他都叫他"丁哥"或者"阿程",全名出现的频率大约比流星还低。丁程鑫的坐姿因此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调整——他把肩背挺直了一点。"你记不记得我回来的时候,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丁程鑫想了一下。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严浩翔从国外回来重新归队,那天天气很好,训练基地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是绿色的,被太阳照得一层一层地闪着光。严浩翔拉着行李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丁程鑫站在那棵树的底下,朝他笑了一下。"你瘦了。"丁程鑫说。那是他当时说的第一句话,他记得。

"你瘦了。"严浩翔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笑,那个笑跟平时那种优雅的、礼貌的弧度不同,它更私人一些,大约是属于回忆的、只对特定的人和特定的时刻才展露的那种笑。"你知不知道那句话我记了多久?"

丁程鑫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有人都在说'欢迎回来','终于归队了','以后一起加油'。就你一个人说'你瘦了'。"严浩翔的视线从丁程鑫脸上移开,落在茶几那瓶水上,玻璃瓶身反射着窗外的光,在桌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晃动的影子。"你永远在注意那些别人不会注意的东西。别人看人看的是这个人现在的样子,你看人看的是这个人跟上次比有什么不同。你一直在算。"

"算"这个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带着一点很轻的重量。丁程鑫忽然意识到严浩翔一直在观察他——不是那种带着防备的、警惕的观察,而是另一种观察,像一个人在慢慢地、仔细地读一本书,逐字逐句地读,不跳过任何一个段落。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严浩翔继续说,声音又压低了半度,"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你算别人,别人也在算你。"

丁程鑫的呼吸停了一拍。"什么意思?"

"你今晚看看手机就知道了。"严浩翔站起来,把茶几上那瓶水往丁程鑫的方向推了推,推到了他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水记得喝。你从刚才开始就没喝过水了。"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来,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明亮的线条,那颗泪痣在逆光中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暗色的点。"对了。"他补了一句,"贺儿昨晚跟我们说,你问了他一些话。他说他回答你了。"

"他回答了一部分。"丁程鑫说。

"那剩下的部分——"严浩翔推开门,门缝里涌进来的走廊灯光把他的半边脸照得亮了一些,"你可以问我们每一个人。"

门合上了。丁程鑫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那瓶水安静地立着,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大约是因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的凉意还没有散尽。他伸手拿起那瓶水,握在掌心里,冰凉的塑料外壳贴着指腹和掌心的温度,凉意顺着皮肤往里面渗。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很淡的、塑料瓶装水特有的那种微微的甜,或者说不是甜,只是一种干净的、没有杂质的味道。

他喝完水,把瓶盖拧紧了,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了聊天界面。严浩翔说今晚看看手机——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零七分。他等了一会儿,大约等到六点十五分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消息来自严浩翔。只有一张图片。丁程鑫点开来,看了一会儿。那张图片里是一个木盒子,大约巴掌大小,深色的木头表面已经被磨得很光滑,边角处有明显的使用痕迹。盒子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零碎的东西——一枚扣子,一张折叠过的糖纸,一根黑色的头绳,还有一张被叠成很小一块的纸片,纸片边缘露出来的一角上写着半个字,看不清是什么。

丁程鑫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那些东西里的某几样他认得。那枚扣子大约是他某件外套上掉下来的,当时他没找到,就没在意。那条头绳是他有一次练舞的时候随手摘下来放在一边的,后来忘了拿走。至于那张纸片——他翻来覆去地看,纸片上露出的那半个字,笔画收尾的地方有一个熟悉的弧度,大约是他自己的字迹。

严浩翔没有发任何文字来解释这张图片。他就是发了这张图,然后一句话都没有了。丁程鑫看着那张图片,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放大,也没有缩小,就那么看着。他看着那个木盒子里的那些零碎的、不值钱的小东西。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没有任何意义,扣子可以随便捡到,糖纸可以来自任何一颗糖,头绳可以属于任何人。但当它们被收集在一起,放在同一个盒子里,被保存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膝盖上,靠着沙发靠背闭上了眼睛。练习室里很安静,大约其他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没有人来打扰他。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一点干冷的、循环空气的味道,吹在他的额头上,把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他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严浩翔没有说那个木盒子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让丁程鑫看到它的存在。丁程鑫看到它了,他知道那个盒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跟他有关系。他知道了这件事,但严浩翔没有要求他对此做出任何回应。他把这张图片像一颗石子一样投进水面,然后退后一步站到了岸边,看着丁程鑫一个人看着那些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

丁程鑫睁开眼,拿起手机,回了三个字:"我看到了。"

对面很快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大约严浩翔本来就没有打算要一个正式的、完整的回应,他只是想让丁程鑫知道——你在算别人,别人也在算你。你收藏别人的变化,别人也收藏你的碎片。那些你以为随手丢掉了的、不在意的东西,有人在替你一粒一粒地捡起来,放进了盒子里。

丁程鑫把手机放回口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光正在从明亮往昏沉里过渡,云层的边缘被落日烧成一道窄窄的橘红色的线,像一张纸被火从边缘点燃,正一点一点地往中间卷。

他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街面上浮动的尘嚣和远处隐约的饭菜香气。他靠在窗台上站了一会儿,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去,露出底下的眉毛和那双桃花眼。

那些被收藏起来的碎片。扣子,糖纸,头绳,纸片。它们被放在一个深色的木盒子里,静静地躺了很久。大约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比他意识到任何事都要早。

严浩翔在那些东西还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已经在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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