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的雨总是下得没完没了,像是一张灰色的网,笼罩着这座位于华盛顿州的小镇。
雅兰达趴在二楼卧室的窗台上,鼻尖几乎贴上了冰冷的玻璃。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脊背。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罕见的浅紫色,此刻正倒映着窗外那棵巨大的松树,以及树枝上挂着的晶莹雨珠。
“真漂亮……”她轻声呢喃,声音软糯,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窗外那根被雨水压弯的松枝,竟奇迹般地向上弹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托举了它一下。
雅兰达对此毫无察觉。她只是觉得,自己离开那个全是白色的实验室已经很久了,久到她快要忘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楼下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那是卡伦一家特有的、几乎与雨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
“她在做什么?”埃斯梅温柔的声音传来,带着担忧,“她已经在窗边站了三个小时了。”
“随她去吧,埃斯梅。”卡尔莱尔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她需要适应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是看着。”
“我不喜欢她。”爱德华的声音冷硬地插入对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的气息太奇怪了。靠近她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一团迷雾。”
雅兰达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吸血鬼的听力很好,但她作为言灵师,听觉同样敏锐得惊人。她听到了那个名叫爱德华的少年的声音,冰冷、紧绷,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琴弦。
她转过头,看向房间紧闭的门。
“我想出去。”她在心里默念。
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门锁的弹簧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锁舌缓缓缩回。
雅兰达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即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推开门,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像一只轻盈的猫,无声地滑出了房间。
卡伦家的客厅里空无一人,大家都识趣地给了这位新来的“妹妹”一些空间。雅兰达走到玄关,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
“打开。”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门把手上。
门无声地向内敞开。
潮湿的、带着松针清香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雅兰达深吸了一口气,那是自由的味道。她没有犹豫,脚尖一点,身体轻盈地跃入雨幕之中。
她没有跑远,只是跳到了庭院里那棵最高的松树顶端。
雨丝打湿了她黑色的长发,贴在她白皙如瓷的脸颊上。她坐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从这个高度,她能看到远处福克斯小镇闪烁的灯火,像是一片坠落在地面的星河。
“真美啊。”她再次感叹,声音随着风飘散。
“你在做什么?”
一个清冷而充满磁性的声音突然从树干下方传来。
雅兰达低下头。爱德华正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看起来有些生气,又有些……惊讶?
“我在看星星。”雅兰达诚实地回答,尽管天上乌云密布,根本没有星星。她拍了拍身边的树枝,“你要上来吗?”
爱德华挑了挑眉。他本是想来警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儿不要乱跑,以免引起注意,或者——更糟糕的——暴露她那种诡异的、能干扰他思维的能力。
但他鬼使神差地纵身一跃,无声地落在了她身边的枝桠上。树枝微微晃动,却承住了两个非人类的重量。
“这里没有星星。”爱德华冷冷地说,目光审视着她。
“有的。”雅兰达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远处城镇的灯火,“那是地上的星星。还有……”
她转过头,那双浅紫色的眸子直直地撞进爱德华的眼底。
“你的眼睛,也是金色的,像星星一样。”
爱德华愣住了。
一百多年来,他听过无数人的赞美、谄媚、恐惧和厌恶。但从未有人用这种语气,如此直白、如此纯粹地夸赞他的眼睛。在这个女孩的脑海里,他听不到任何杂音,听不到算计,听不到欲望。
只有一片纯净的空白,和一句真诚的赞美。
一阵风吹过,雅兰达的一缕发丝粘在了唇边。她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扰。
爱德华下意识地伸出手。他的动作极快,在人类眼中只是残影,但在雅兰达眼中,却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勾开那缕发丝,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她冰凉的嘴唇。
那一瞬间,爱德华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不是那种嗜血的渴望,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轻轻拨动的战栗。
雅兰达没有躲,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谢谢你,爱德华。”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爱德华猛地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埃斯梅妈妈刚才在心里喊过。”雅兰达指了指楼下,然后从树枝上摘下一片松针,放在掌心,“这个,叫松针。”
她看着手中的松针,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松针,”她轻声重复,“以后,我会记住你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片松针竟然在她掌心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荧光,原本枯黄的尖端瞬间转绿,变得生机勃勃。
爱德华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言灵……这不仅仅是超能力,这是神迹。
“雅兰达。”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语气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到底是谁?”
雅兰达抬起头,雨停了。
“我是雅兰达。”她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是……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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