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京剧猫cp小说
Author: 空城入梦

我叫灵锡，今年15岁，是这座村子里最尊贵的人。

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

此刻我正盘腿坐在神庙里那张铺着锦缎的蒲团上，手里捧着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甜的我眯起了眼睛。庙里香火缭绕，供桌上摆满了村民们新送来的鲜果、糕点和各色菜肴，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常常分给附近的小孩子们，让他们替我保密——毕竟神女怎么能偷偷翻墙出去，跟村里的孩子一起抓泥鳅呢？

说实话，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神力

我出生那天，村里风调雨顺，庄稼收成比往年好了三成。村头枯了三年的老井突然重新冒出了清泉。村西头的张婶家难产三天三夜，在我出生的那一刻，孩子竟然平安降生了，一桩桩，一件件，被村民们越传越神，最后竟成了“神女降世，福泽乡里！”

我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里敢违抗全村人的意愿。于是我我刚满月就被抱进了这座修葺一新的神庙，从此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我清楚的很，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会饿，会冷，会被香火呛得直打喷嚏，还会在夜里偷偷想娘亲做的葱油饼，想到哭鼻子

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神女是不能有凡人的烦恼的

我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正准备再拿一个梨，忽然听见庙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赶紧坐直身子，把嘴角的果汁擦干净，摆出一副端庄慈悲的模样

进来的是两个人，一老一少

年长的那位妇人，约莫40出头，鬓边已经有了白发，面容憔悴，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的样子。她身边跟着一个女孩子，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身形瘦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脸——

我愣住了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好看，眉眼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淡淡的，疏疏的，却又让人移不开眼。他的皮肤很白，白的几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朵开在幽谷里的墨兰，安静，清雅，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神女娘娘在上。民妇林周氏携小女墨兰特来。拜见”

夫人拉着女孩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求神女娘娘大发慈悲，救救我女儿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场面我见过太多次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外乡人慕名而来，带着各种各样的愿望——求子的、求财的、求病的，每次我都只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念几句我自己都听不懂的“咒语“，然后给他们一根我从庙后树上折下来的树枝，说是“神木”，让他们回去泡水喝

我知道这很荒唐，可我真的没办法

我不是神，我只是个被架在高台上的普通女孩

“起来说话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有什么难处，慢慢说”

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抹着眼泪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说她们是从三百里外的青州府来的，女儿墨兰从小就体弱多病，看了无数大夫，吃了无数药，都不见好。三个月前，青州府最有名的陈大夫告诉他们，墨兰得的是“心疾”，已经药石无医，最多还能撑半年

“我不甘心啊”妇人哭道，“我女儿才14岁，她还没嫁人呢，她还有那么多书没读，那么多花没看过……我听人说这里的女神仙特别灵验，就带着她一路找来了。神女娘娘，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她吧”

我看着妇人哭的几乎要晕过去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难受

我想告诉他实话，我不是神，我救不了你女儿，你千里迢迢跑来，不过是白费力气

可是看着她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孩忽然开口了

“娘，你别为难神女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生死有命，强求不来的”

说完，她抬头望向我，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我心头猛地一颤

后来我还是照例给了了他们两根“神木”又念了一段我自己瞎编的“祈福咒”富人千恩万谢的走了，临走前还在功德箱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我本想叫住她们，把钱还回去，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我看见墨兰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期盼，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通透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我不是神，知道那所谓的“神迹”不过是一场骗局，知道她母亲花光积蓄换来的只是一根普通的树枝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墨兰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和她那双清澈的像山泉一样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破天荒地没有赖床，跑到庙门口等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看见墨兰一个人慢慢的走了过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但脸上的表情却很从容

“你怎么来了？”我问她，语气里带着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喜

“我想来看看你”他站在庙门前的台阶下，仰头看着我，“昨天人太多，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说话”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上来吧，我请你吃苹果”

就这样，我和墨兰成了朋友

她和她娘在村子里租了一间小屋住下了，说是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让我给她“调理身体”。我知道这只是她娘不肯放弃的最后挣扎，但我也乐得有人陪我说话

墨兰是个很有趣的人

她读过很多书，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她会给我讲青州府的繁华街市，讲城外的青山绿水，讲她在书上看到的那些奇闻异事。每次她讲故事的时候，我都会拖着下巴听得入迷，觉得外面的世界真大呀。而我这一辈子大概只能被困在这座小小的神庙里了

“你想出去看看吗？”有一天，墨兰忽然问我

那天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我坐在庙门的门槛上，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点了点头

墨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一会，她忽然说：“灵锡，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真的是神女？”

“嗯？”

“不是那种会法术的神仙”她想了想，认真地说，“而是那种……能让别人感到安心的存在。你看，你来之前这个村子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现在大家都很尊重你，把你当成精神寄托。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会想起你，会觉得‘没关系，有神女在’。这种力量，难道不是一种神力吗？”

我被她这番话惊住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过话

从小到大，所有人对我都是仰望的姿态，把我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符号。只有墨兰，她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朋友，认真的跟我讨论我存在的意义

“墨兰，”我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你真好。”

他笑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你也很好。”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更亲密了

我喜欢下雨，喜欢那种雨水冲刷一切的感觉。每到下雨天，我都会偷偷溜出神庙，跑到后山的草地上，张开双臂任由雨水淋透全身。那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是自由的，是真实的，不是什么神女，只是一个喜欢淋雨的普通女孩

墨兰知道我这个奇怪的爱好之后，先是愣了半天，然后无奈的笑了

“你这样会感冒的”

“不会的，我身体好着呢”

“那也不行”

于是下一次下雨的时候，墨兰撑着伞来找我了

她自己也被雨淋湿了大半，裙摆沾满了泥水，但她还是固执地把伞往我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

“你傻不傻啊？”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自己都淋湿了，还管我干嘛！”

“我没事。”她咳嗽了两声，脸比平时更白了，“你不能淋雨，你要是病了，整个村子都要担心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一刻，我忽然很想抱住她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

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把伞夺过来举在我们头顶。她的身体很凉，瘦的硌手，靠在我怀里的时候轻的像一片羽毛

“墨兰，”我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回抱了我一下

那双手，轻的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两年多了

墨兰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跟我一起去后山摘野花，坏的时候就只能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每次她生病的时候，我都会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在心里祈祷

尽管我知道祈祷没用。

可我还是忍不住

十七岁生日那一天，墨兰的精神特别好，甚至能吃下一整碗粥。她娘高兴的直掉眼泪，我也松了一口气，以为她的病终于有了好转

可就在当天晚上，墨兰忽然大口大口的吐血，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昏迷

她娘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动了整个村子，我连夜让人套了马车把她送到了镇上最大的医院

急诊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医生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悲伤，而是震惊

“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医生摘下口罩，目光在我和她娘之间扫了一圈，“病人叫什么名字？”

“墨兰。”我抢着回答，“她怎么样了？”

医生沉默了一会，像是在组织语言：“病人的情况……很特殊。他的心脏先天发育不全，按照医学常理，她应该在16岁之前就会……但现在她已经17岁了，而且各项指标虽然危险却没有继续恶化，这简直是个奇迹”

奇迹？

我愣住了。

医生又说了一些专业术语，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只记得他最后说了一句：“我们会尽全力救治他，但是能不能挺过去还要看她自己。”

墨兰被推进了 ICU，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我只能看到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的像一张纸。

她娘已经哭得站不住了，被护护士扶到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我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站在楼梯间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哭得很小声，怕被人听见。

神女怎么能哭呢？神女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应该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怎么能像个普通小女孩一样蹲在角落里哭鼻子？

可我真的好害怕。

我怕墨兰会死。

我怕再也看不到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听不到她用轻柔的声音叫我“灵锡”，感受不到她瘦弱的身体靠在我肩膀上的温度。

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

我回到医院的天台上，那里有一片空地，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远处的楼顶洒下来。

我面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我不是神。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

那些所谓的“祥瑞”，不过是一连串巧合拼凑出来的谎言；那些所谓的“神迹”，不过是村民们一厢情愿的幻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没有任何法力，救不了任何人的命。

但是今天，我愿意相信一次。

哪怕只是在心里相信。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也不知道你到底存不存在。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求你保佑墨兰活下去。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很多书没读，很多花没看，她答应我要带我去青州府看遍所有的风景……”

“求你了。”

我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我用我的一切跟你换。神女的名号，村民的供奉，舒舒服服的日子……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她能活下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求你了……”

风从我耳边掠过，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我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麻木，久到太阳完全升起，久到护士上来喊我说墨兰醒了。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冲进病房。

墨兰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

她看见我，微微笑了一下。

“灵锡，”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哭了？”

我扑到她床边，抓住她冰凉的手，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墨兰，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你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我哽咽着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所以我才舍不得走啊。”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答应过要带你去看青州府的风景，怎么能食言呢？”

我握住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不然怎么解释她还能睁开眼睛，还能对我笑，还能用这样温柔的声音跟我说话？

或者，也许神不在天上，不在庙里。

神就在这里。

在每一次心跳里，在每一次呼吸里，在她握住我的手时传来的温度里。

“墨兰，”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等你好了，我们就去青州府。”

“好。”

“你要带我看遍所有的风景。”

“好。”

“还要请我吃最好吃的桂花糕。”

“……你不是神女吗？怎么满脑子只想着吃？”

“神女也是要吃饭的啊。”

病房里响起她虚弱的笑声，像春风拂过水面，带来融化的声音。

我握紧她的手，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这一次，我不向任何神明祈祷。

我自己来守护她

用我这双什么神力也没有的手，用我这颗什么法术也不会的心。

谁说神女一定要有神力？

从今往后，保护她，就是我唯一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