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尽,Gorya鼻尖酸涩更甚,指尖死死攥皱了衣摆边角,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晚风卷着夜露浸凉她单薄的衣衫,她肩头微微发颤,将这些天独自硬扛的隐忍苦楚,缓缓和盘托出。

这些天我没有坐以待毙,放学之后跑遍了城里所有能招工的小店,餐厅后厨、花店打包、便利店夜班兼职,只要能赚钱的活我全都接了。
她垂着眼,长睫簌簌颤抖,眼底布满熬出来的红血丝,嗓音沙哑干涩,裹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每天凌晨才能踩着夜色回家,手上磨出了薄茧,腿脚酸到夜里睡不着,可我拼尽全力攒下的薪水,对着那笔天文数字般的欠款,依旧杯水车薪。
她仰头望着暗沉无星的夜空,喉间堵着化不开的无力与酸涩,眼眶再度泛红。

我算了无数次,哪怕我日夜不休打三份工,不吃不喝攒上一年,也填不上这个窟窿。债主给的期限越来越近,每一天我都活得提心吊胆,看着父母日渐憔悴,我夜里常常睡不着,满心都是无能为力。
连日奔波的劳累、债务重压的惶恐、拖累家人的愧疚,三重情绪压垮了这个向来坚韧的女孩,她脊背微微佝偻,往日澄澈明亮的眼眸黯淡无光,浑身裹着难以挣脱的困顿。
Sjaya静静凝着她憔悴落魄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发疼,清冷眉眼间漾开柔缓的悲悯。她看着Gorya眼底藏不住的焦灼与绝望,思虑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对Thyme的怒意,敛去一身疏离冷意,语气温和又郑重,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缓缓开口。
Gorya,要不然这笔缺口,我先借给你。

她语气平淡从容,没有半分施舍的倨傲,纯粹是心疼挚友身陷绝境,想要替她扛下这份灭顶的风雨,眉眼间皆是真诚笃定。
可话音刚落,Gorya几乎没有片刻迟疑,轻轻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眼底漾着执拗的倔强,当即婉拒。她抬手轻轻按住Sjaya落在自己肩头的手腕,力道轻柔却态度决绝,唇瓣抿出一抹苦涩弧度。

不行,我不能借你的钱。

我看得出来,你平日里生活素来简朴,衣着清淡,吃穿用度都格外节俭,平日里也从不铺张,你本身也过得不宽裕,我怎么能再拖累你,让你陪着我一起承担这份巨额债务。
Gorya眸底满是恳切,语气执拗又温柔,她不愿自己的困顿,再牵连Sjaya这个她想一直交往下去的挚友。

你已经陪着我烦心这么久,我万万不能再花你的积蓄,你的日子也本就不容易。
她打心底认定Sjaya亦是家境清贫、独自度日,Sjaya平日里清冷寡言、低调朴素的模样,让她从未有过半分怀疑,只一心不想拖累本就拮据的好友。
Sjaya闻言一怔,凝着Gorya眼底纯粹又执拗的体恤,紧绷多日的心绪骤然松了一瞬,心头郁结的寒凉褪去些许,涌上一丝无奈又柔软的哭笑不得。
她垂眸看着女孩满眼真切的顾虑,清冷的眼底漾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那笑意极淡,褪去了先前与Thyme之间对峙后的阴郁疲惫,只剩无奈与暖意。
她忽然恍然,自己常年刻意收敛家世锋芒,褪去豪门矜贵,素衣简行、行事低调清冷,刻意剥离所有优渥家境的痕迹,日日过着极简克制的生活,久而久之,竟让朝夕相伴的Gorya,彻彻底底认定她是家境清贫、孤身度日的普通人。
这里的人皆被她清冷朴素的表象蒙蔽,包括眼前满心顾虑、不忍拖累她的Gorya。她方才被Thyme拿捏软肋、步步胁迫的憋屈,被算计人心的失望,在这一刻掺了几分绵软的无奈。
明明手握足以轻松抹平这场家债的资本,明明顷刻就能化解Gorya全家的灭顶危机,却因为长久的低调隐忍,被自己在意的挚友Gprya,划分到了“穷困拮据”的同类之中。
晚风拂过庭院藤蔓,拂动她乌黑发丝,Sjaya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压下心底哭笑不得的细碎情绪,眼底重新覆上温柔沉稳的色泽,没有立刻戳破自己隐藏的家境,只是望着Gorya倔强又心软的眉眼,轻声放缓语调,耐心安抚。
没事的,其实我有积蓄的。

而且我也只是借给你,并不是直接就给你。

事情有轻重缓急,你可以后面慢慢兼职还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