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yme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车内,空旷的车厢里只剩他一人,昨夜被困时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身体早已在一夜休养后全然康复,可身心的疲惫却席卷全身。他没有耽搁,发动车子,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一路驶向自己家的豪华别墅去。
这座坐落于城郊半山腰的独栋别墅,极尽奢华,灰白极简的建筑风格冷冽高级,庭院内修剪整齐的绿植郁郁葱葱,喷泉缓缓流淌,佣人各司其职安静忙碌,处处透着豪门该有的精致与规整,却也处处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冷清。这里很大,很华丽,应有尽有,却从来没有真正的烟火气,让他觉得没有温暖。
Thyme推门走入别墅大厅,室内恒温适宜,纤尘不染,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将晨光尽数引入屋内。
大厅沙发旁,穿着简约居家西装、面前摆放着笔记本电脑与厚厚文件的Thea正低头处理工作,指尖快速敲击键盘,专注于手头的办公事宜。
听到玄关处的动静,Thea当即抬起头,看到一夜未归的弟弟,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停下手中所有工作,看向缓步走来的Thyme。

一夜没回家,去哪疯玩了?
Thea撑着下巴,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姐姐独有的温柔调侃,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衫整洁,没有受伤狼狈的痕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好奇他彻夜未归的去向。
Thyme脱下外套递给一旁等候的佣人,身姿慵懒地靠在客厅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舒展,没有丝毫隐瞒,坦然开口,声音清冽平淡。
出去约会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Thea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她立刻往前凑近几分,眼里满是八卦又欣慰的光芒,追问道。

是和Gorya吗?
这段时间,她一直看在眼里,向来冷漠偏执、对所有异性都不屑一顾的弟弟,唯独对平凡普通的Gorya格外不一样,她早就盼着固执封闭的弟弟能够主动迈出一步,拥有属于自己的心动与温柔。
Thyme没有否认,轻轻颔首,薄唇吐出一个字。
嗯。

得到肯定答复,Thea瞬间露出了然又宠溺的姨妈笑,眉眼间满是欣慰,心里暗自感慨,自家这个从小孤僻冷漠、不懂情爱、永远活在自我世界里的弟弟,总算是彻底开窍了。
从前的他眼里只有输赢和掌控欲,冷漠又尖锐,从不会为任何人驻足,更不会花一整夜的时间陪一个女孩,如今愿意主动去约会,愿意为一个人牵动情绪,实属难得。

那第一次认认真真和喜欢的女生约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让Thyme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他安静思索片刻,脑海里闪过昨夜被困楼道的惊险、黑暗中Gorya寸步不离的守护、她担忧泛红的眼眶,还有全程糟糕透顶的约会经历——突发意外被困楼道,整夜被困黑暗之中,没有浪漫的晚餐,没有惬意的散步,只有无尽的等待与危机。
可偏偏,这场糟糕到极致的经历,却没有让他产生半分厌烦。
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无法读懂的茫然与柔软。
很奇妙,说不上来。整场约会从头到尾都很糟糕,突发意外被困,熬了一整个黑夜,狼狈又煎熬,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排斥。

他向来讨厌失控,讨厌所有脱离自己掌控的事情,昨夜的一切完全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是他人生里少有的彻底失控,可因为身边有Gorya,所有的糟糕都被冲淡了。
姐弟二人就这样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气氛轻松又温暖,是这座冰冷别墅里难得一见的温情时刻。
没有家族的规矩束缚,没有利益纷争,只有姐弟之间最纯粹的闲谈,Thyme紧绷多日的情绪也在此刻慢慢放松,脸上难得褪去了平日的冷漠棱角,多了几分少年本该有的松弛感。
可这份难得的温馨,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玄关处传来的一阵整齐且拘谨的高跟鞋脚步声彻底打碎。
别墅大门被推开,管家躬身引路,数名佣人恭敬垂首,簇拥着一身高定黑色长裙、妆容精致却气场凛冽的Rosaryn夫人缓步走入大厅。
她身姿挺拔,周身自带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眉眼冷硬,神情没有半分温度,目光扫过客厅闲聊的姐弟二人,冰冷的视线如同寒霜,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方才温暖轻松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空气骤然变得压抑凝滞。
Thea下意识收敛了脸上所有笑意,脊背瞬间挺直,心底瞬间升起一丝紧张。

手头所有的工作项目,全部处理完毕了?
Rosaryn夫人目光直直落在Thea身上,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一丝家人之间的温情,开门见山地质问。
面对母亲直白又强势的质问,Thea指尖微微收紧,只能轻声如实回答。
还没有,还有一小部分收尾工作没有做完。

话音落下,Rosaryn夫人脸色瞬间彻底沉下,周身的寒意更甚,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语,仅仅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足以让人倍感压力。
Thea深谙母亲的性格,从不会顾及子女的情绪,永远只有严苛的要求与无止境的施压,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也不敢继续停留,乖乖拿起桌上的电脑与文件,起身快步走回二楼书房,重新投入枯燥繁重的工作之中,不敢再有半分的懈怠。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Thyme独自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他安静站在沙发旁,垂着双手,安静看着自己的母亲,心底默默等着属于自己的问话。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姐姐尚且会被母亲严苛督促工作、督促成长,而他,永远是被彻底无视的那一个人。
他以为母亲即便不会关心他一夜未归的安危,也会随口问一句去向,哪怕是一句敷衍的质问也好。
可Rosaryn夫人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仿佛客厅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存在。
她无视了一夜未归、彻夜在外的儿子,无视他眼底悄然泛起的落寞,面无表情地掠过他,在管家和一众佣人毕恭毕敬的跟随下,径直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上旋转楼梯,背影冷漠决绝,没有一丝回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平静,偌大奢华的一楼大厅,再次陷入死寂。
Thyme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原本稍稍放松的眉眼,一点点重新覆上寒冰,眼底的温柔与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与酸涩。
从小到大,母亲的眼里永远只有家族事业、只有姐姐的工作能力、只有家族颜面,从来没有他。
姐姐有母亲严苛的管束,至少证明母亲还在意她、关注她,而自己,是母亲彻底放任、彻底漠视的存在。不管他彻夜不归,不管他在外是否遭遇危险,不管他情绪好坏,母亲从来都毫不在意。
他拥有顶级的财富,万人艳羡的家世,衣食无忧,应有尽有,可唯独没有母亲的关爱。
明明刚刚和姐姐闲聊时,心底还留存着一丝暖意,可转瞬之间,就被母亲毫无波澜的漠视彻底击碎。
明明早就千百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早就告诉自己不必在意,早就习惯了这份冷冰冰的疏离,可每一次亲身经历,心口还是会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难受,空落落的,无处安放。
窗外晨光正好,庭院鸟语花香,别墅富丽堂皇,可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港湾。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攥紧指尖,将心底翻涌的委屈与难过全部压回心底,重新变回那个冷漠寡言、不近人情的豪门少爷。
一场糟糕却心动的约会,片刻姐弟闲谈的温暖,转瞬就被原生家庭刺骨的冷漠吞没。
他站在空旷冷清的客厅中央,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眼底一片沉寂。有些心事,无人诉说,有些孤寂,从来都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在办公的Thea隔着距离看见Thyme被母亲忽视的失落,她忍不住开口安慰他。
Thyme,没事的,其实母亲她也是在乎你的,只是她可能不太会表达出来。

你一夜未归的事情,母亲她也知道,她心里还是担心你的。

Thyme,不要多想,你应该也累了,上楼去补觉吧。

听着Thea的安慰他的话语,Thyme用Thea听不到的音量喃喃自语,嘲笑自我。

在乎我吗?可是……我感受不到。

我突然好羡慕Gorya的家庭氛围,如果可以,真的很想体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