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夜晚总是裹挟着湿热黏腻的晚风,即便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空气里依旧残留着白日暑气,混着草木淡淡的腥气,漫过整片安静的别墅区。
街区里的住户大多早早熄灯入眠,连片的洋房藏在沉沉夜色里,只有零星几盏庭院夜灯散发着微弱暖光,整条街道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嗡鸣。
Sjaya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长裙,独自倚靠在自家庭院的铁艺围栏上,指尖轻轻拨弄着围栏边攀爬的流苏,眺望着远处的别墅和洋房。那头是别墅洋房,这边却是低矮民房。
屋内空调开得太久,空气沉闷压抑,她索性出来透气,打算吹一会晚风就回房休息。
可目光无意间扫向隔壁Gorya家时,她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凝固,心底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隔壁Gorya家灯火通明,客厅的大灯、玄关的壁灯全部亮着,刺目的灯光穿透落地窗,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突兀,完全不符合这家人一贯早睡的作息。
下一秒,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从屋内传出,紧接着是大门被猛地拉开,又仓促合上的声响,力道之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Gorya的父母和平时活泼的弟弟Glakao匆匆从屋内走出,三人都来不及换上外出的衣服,身上还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头发凌乱,神色慌张又憔悴,眼底布满藏不住的焦虑,脚步匆匆,一刻都不敢停留,低着头快步朝着小区大门走去,全程没有一句交谈,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Sjaya心头一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推开庭院小门快步追了上去,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叔叔,阿姨,Glakao,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里?怎么大半夜慌慌张张出门?
闻声,一家三口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快步赶来的Sjaya。
Gorya的妈妈眼眶泛红,眉头死死皱着,平日里温柔和善的脸上满是慌乱与无助,爸爸也是一脸凝重,紧绷着脸,难掩内心的焦急。
Gorya家里年纪最小的成员弟弟Glakao一改往日的活泼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快步跑到Sjaya面前,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颤抖着开口。
Sjaya姐姐,我姐姐不见了,我们要出去找她。


不见了?
Sjaya脚步一顿,眉眼瞬间沉下来,满心担忧地看着眼前慌乱无神的Glakao。

到底怎么回事?白天我还看见Gorya出门,怎么会失联?
姐姐今天一大早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说是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玩,临走前跟我们说傍晚一定会准时回家吃饭。

Glakao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把事情全盘说出。
可是从天黑等到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姐姐一直没有回来。

我们从晚上七点开始就不停给她打电话,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到后来直接关机了,彻底联系不上她。

外面天黑路远,姐姐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我们越想越害怕,担心她遇到危险,所以我们打算现在立刻出门,分头沿着她常去的地方找人。

一旁的Gorya爸爸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补充道。

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Gorya一向懂事,就算晚归也会提前发消息报备,这次毫无音讯,手机直接关机,我们一家人实在放心不下,只能连夜出去找人。
看着Gorya一家人手足无措、满心惶恐的模样,Sjaya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曼谷深夜的街头鱼龙混杂,一个失联许久、手机关机的年轻女孩,实在让人揪心。
她低头思索片刻,想起自己今晚没有任何约会和安排,整夜都空闲在家,完全可以帮忙寻人,便立刻抬眸,语气真诚又坚定地说道。

叔叔阿姨,你们别太着急,深夜找人视线差,你们三个人分头行动力量太分散,效率也很低。

我今晚没有任何要紧的事,全程有空,我和你们一起去找Gorya,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能更快找到她。
听到Sjaya主动提出帮忙,Gorya父母眼中满是感激,连忙向她道谢,慌乱慌乱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麻烦你了。

Sjaya轻轻安抚了Gorya焦急的一家人,大脑快速回忆白天的见闻,瞬间锁定了关键线索。
今天下午她曾路过两人一起打工的那家花艺小店,进店挑选花束时,和花店老板Gawao叔叔闲聊时提过,他说Gorya和Kaning今日双双请假休息,结伴外出游玩去了。
按照这个线索,Gorya白天必然是和Kaning待在一起,想要找到Gorya,首先要联系上Kaning了解白天全部行程。
没有丝毫耽搁,Sjaya立刻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按下Gorya的手机号码,将手机贴在耳边耐心等待。可听筒里没有熟悉的铃声,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反复响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果然是关机状态,Sjaya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没用的,打不通,我打了好多次。
Sjaya没有迟疑,立刻拨通了Kaning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Kaning刚睡醒、带着朦胧睡意的嗓音,显然是已经准备入睡了。
喂?这么晚了,Sjaya,怎么突然打电话呀?

Sjaya摒弃所有寒暄,语气急切又严肃,直奔主题。

Kaning,别睡了,出大事了。

Gorya到现在都没有回家,她家里人联系了她整整好几个小时,她手机一直关机,彻底失联了。

我想问你,你们今天是不是一起出门游玩了?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最后见面是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Kaning瞬间睡意全无,原本慵懒的语气瞬间消失,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慌乱,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Gorya还没回家?怎么会这样!

Kaning慌乱地平复情绪,快速梳理白天的行程,语气满是自责地如实说道。
我们今天确实一早结伴出门逛街、逛市集,中午还一起吃了午饭,但是我们大概下午两点左右就分开了。

当时Gorya说自己接下来还有事,不需要我陪同,执意提前离开,比我早走了很久。

我之后一个人又逛了逛商圈,傍晚六点就平安到家了,我一直以为她两点分开后就直接回家了,完全没想到她一直没有回去,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下午两点左右就分开,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杳无音讯,手机关机,行踪不明,情况远比Sjaya预想的还要糟糕。
Sjaya屏住呼吸,压下心底的慌乱,保持冷静继续追问。

你们最后分开的准确地点是哪里?分开之前Gorya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有没有说接下来要去见谁,或者要去往什么地方?
我们最后分开的地方是美食街面前,一墙之隔就是Asiatique附近的钟楼还有摩天轮,她好像就是朝着摩天轮下方那座复古白色钟楼方向走去的。

Kaning努力回忆着白天的细节,一字一句认真回答。
分开之前她就有些不太正常,情绪似乎有点低落,但是没有奇怪的举动,只是神色有一点恍惚,我当时以为她只是有点疲惫,没有多想。她没有明说要去见谁,只说自己还有私事要处理,让我不用等她,然后就独自往钟楼那边方向走了。

Asiatique附近的钟楼,摩天轮……
听到这个地址的瞬间,Sjaya瞳孔微微一缩,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在食堂Thyme约Gorya去的地点。
周六之前,Thyme通过食堂的液晶显示器向Gorya喊话,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明确邀约Gorya,让她有空单独前往Asiatique摩天轮附近见面,地点恰好就是Kaning说的那片区域,而且和Kaning所说的钟楼位置,距离近到只有几步路,两个地方几乎相连。
一瞬间所有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下午两点和Kaning分开之后,Gorya没有回家,而是独自一人留在了Asiatique附近的钟楼那边,大概率是赴了Thyme的邀约。
可既然是赴约,为什么彻夜不归?又为什么会关掉手机,彻底和家人断联?
是两人见面之后发生了争执,闹了矛盾,Gorya心情不好不愿被打扰,所以关机独处?还是两人一直约会聊天,不知不觉耗到深夜,完全忘记了时间?又或是中途发生了别的意外?
无数猜想在Sjaya心底翻涌,让她越发心急。Sjaya快速叮嘱完Kaning,便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了,你在家保持手机畅通,一旦收到Gorya的消息,第一时间给我回电,千万不要关机。
此时,Gorya的父母和弟弟已经彻底等不及,匆匆和Sjaya道别,三人分成两路,沿着回家必经的主干道、周边商圈开始沿路搜寻,夜色里三人匆忙的背影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Sjaya站在空旷的小区路口,望着一家人远去的方向,没有选择跟上。主干道都是日常街道,大概率找不到Gorya,最有可能找到人的地方,就是Asiatique附近的钟楼,也是Gorya失联的最后地点。
她当即转身,拦下路边一辆深夜运营的出租车,报出地址后,车子朝着湄南河沿岸的Asiatique夜市疾驰而去。
此刻已经夜里十一点四十分,白天热闹喧嚣、人潮涌动的Asiatique夜市早已结束营业,所有商铺全部关门熄灯,整条商业街漆黑一片,再也没有白日的烟火气,只剩下河边巨大的摩天轮还亮着一圈温柔的霓虹灯光,在漆黑的夜空下缓缓转动,复古白色钟楼静静伫立在河边,晚风裹挟着湄南河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深夜独有的清冷与孤寂。
夜市里空无一人,原本拥挤的步道此刻安静得可怕,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石阶的声响,和摩天轮运转轻微的机械声,在空旷的夜里不断回荡。那座钟楼几乎隐匿在黑夜中,Sjaya在这附近开始寻找起来。

奇怪,Gorya会在哪里呢?

这么茫然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然试着喊她,说不定她听见了会回应?

Gorya,Gorya,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