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传来水珠滴落地面的声音。
周遭空气湿冷,地面冰凉。
这里极度安静,似乎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人。
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黑暗如同一个雌伏着的、喘息着的庞然怪物。
宋亚轩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但很快便停下了——他挣不开身上的绳索。
这绳索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坚韧、而十分粗砺。宋亚轩感到右手手腕处传来奇怪的痛感,密密麻麻,像拿针一下一下地扎,又像泡在沸腾的,翻滚着气泡的沸水里。
滴答。
这回是他额际的汗水滑落地面的声音。
这时,黑暗里,从他无法判断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一步、一步,似乎带着固有的优雅节奏。
咔哒——一束刺目的强烈光束投进来。
半个月前。
西城城郊,一颗树皮斑驳脱落、裸露出的树心部位像泛着泡胀的淡红的歪脖老槐树下,一条干瘦的黄狗叼着半个潮湿的、边角起毛发黑的馒头跑过。
它长着棕黄色瞳孔的眼睛显然有些干枯脱水,此时却很精神。但在跑出没十几米远后,它的前爪抓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停在原地,眼中闪着类似于人类的,警惕的神色。
在它面前,不远处,是毫无章法地散落着的一个个赫然是临时搭成的简陋帐篷,有的布角耷拉着,上面黏附着的一层灰尘在干燥的日光下往下落,化成近乎透明的颗粒物浮在传着怪异味道的空中。
在帐篷下,或周边,衣衫褴褛的人们神态各异,或坐或站,或在走动,相同的是他们不健康的脸色,以及面上或残留着恐惧的灰败神色。一个穿着破旧罗裙的小姑娘捧着一只缺了豁的碗,碗里装着大半碗浑浊的、散发着异味的水,神色颓然。、
太阳升得很高,天际干燥得发白。
黄狗嘴里叼着馒头,后退一步,跳进旁边的枝叶打蔫灌木丛里。灌木丛中发出细微的叶子抖动的刺啦响声,黄狗几下便钻出好远,没了踪影。
远处交连的水沟发黑,散发着怪异的刺鼻味道。
“瘟疫。”
另一个方向,杂草丛生的两条道路交叉处,站着几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个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张了张口道。
在他们身旁,停着一辆棕榈布帘的马车,帘角垂着朱线做结的珠坠。
宋亚轩闻声看了一眼身旁女扮男装的女主,又将目光移回到稍远处气息沉重压抑得令人难以不压抑的景象上。
他们今日初至北齐的云起城,没成想,就遇上这样的灾难景象。
是……瘟疫?
醉里街入夜后,歌舞升平。
云起城西城的天灾,并未影响到这里暖风醺人醉般的旖旎氛围。
华灯曳曳,丝竹靡靡。
一家歌舞坊前,一少年人独自站在那里。
与旁的来这里的少年人不同的是,这少年面上神色很淡,就像眼前的不是入了夜仍浮丽不少白日的醉里街。
这少年生得倒也算好看,但也只是路人里长得比较好的人的程度,只是一双眼美极。
易了容的宋亚轩很浅很浅地皱了下眉,终于还是踏入了这家歌舞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