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上,一青衣男子行至一楼阁前。他脚步顿了顿,抿唇看了这楼阁一眼,方抬步走了进去。
他这一眼,掠过犹豫,终归于坚定。
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什么事。
这楼阁从外面看来就不似凡物,进入其中,更觉其飞檐亭角处处不饰雕琢而具璞真美。
这楼阁是静的,慢的,人行在廊间,一步,一步,脚步声清晰而回音悠悠。
青衣男子进了其中一间房。
这间房与外面的楼阁内景相比,更静,连空气都是轻的——又是凉的,触感,就好似笼了一层薄雾。
屋内燃了一炉香。香的味道亦极淡。
在这间房里,有一白衣人盘坐于四角小案前。屋内在燃香,而他亦在制香。
该如何形容这个人呢?
这人,容颜俊秀,浑身气息如霜如雪。他明明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人们却往往不但觉得他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至极,还总易生亲近他的心思。
此时,白衣人抬起眸子来,望向青衣人。
这双眼是多淡啊,淡得教人由心里就觉得冷。可这双眼生在这一看就未及弱冠的少年面上,偏偏教人看了就生出一股奇异地想将他拉下凡尘的心思。
青衣人被这少年望着,心神有些摇曳。

开始吗?
青衣人定了定心神,道:

好。多谢仙人。
白衣少年眸色无波无澜。

不用谢我。你若回了头,可就什么都没了。
青衣人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好在少年并不欲与他多言,少年抬起手掌,白得近乎透明的剔透掌心缓缓现出一个约拳头大的墨色珠子来。
这珠子自外观来看没甚稀奇,甚至很容易教人忽略,但青衣人知道,这珠子,不可轻看。
少年以眼神淡淡询问青衣人。
青衣人衣袖下的小指蜷缩了一下,他眸子微缩,但还是点了点头。
墨色珠子外围一圈流动的白雾骤然扩散,空气中仿佛染上了细雨般沁凉的味道,这凉意较之方才屋内的凉更为入骨,甚而此时的珠子,教人易生退缩之意。
但青衣人已没了退缩的余地。
白雾渐渐笼住了青衣人。
少年的眼依旧无波无澜。

卡!过!
这一条过了。留着俏利短发的女导演倏然站起身来,她看起来满意极了,神态亦颇有些激动,

非常好!
她对宋亚轩道。
看得出她的确非常满意。这正是她想要的月时,无情无欲却尽惹人为他沦陷为他痴狂。
身着白衣的宋亚轩静静暼了导演一眼,方站起来。

谢谢导演。
是的,他们现在正在拍戏。工作人员及摄像机都在固定好的位置上。拍方才那个镜头时,现场很安静,这会儿一结束,声音就起来了。
好在并不嘈杂。
当然,这其中有不少人是或直视或偷看或扫视宋亚轩的。不过,不管他们看他是因什么原因,宋亚轩都已习惯了——习惯了太多次。
这一场过了,宋亚轩独自到休息区去。
他们正在拍的这部剧,剧名是《云祉诀》,一部投资过亿的,未播先火的仙侠剧。月时是剧中是碎梦珠的掌管者,一位独居仙山之上的仙君。
碎梦珠是什么呢?就是刚才那墨色的珠子。碎梦珠是一颗能使人走入凡回路的珠子——凡回路由彼岸花铺成,凡间的人若能从凡回路的一端,完整地走完全程,抵达另一端,期间一次也不回头,即可达成其最想要实现的一个心愿。
可能够不回头的人……在独居于仙界与人界交界地的月时百年来见过许多找到他这座山来,希望通过他的碎梦珠,进入凡回路的人,这些人里,未有一个能不回头的,只因,若他们回头,即可弥补他们此生最大的遗憾。
最大的遗憾,该有多令人耿耿在心,此生难忘呢?这是一个如罂粟花般极美的诱惑。百年来,从未有一人能穿过一整条凡回路而不回头者。
这些回了头的人,他们的遗憾可弥补,灵魂却会从此生生世世贡献给碎梦珠。
碎梦珠,它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幻梦有多美好,摔醒的时候就多痛多疼。
可“此生最大的心愿”,这个诱惑太大了,且只要来这仙山上就行,什么报酬也不用付,只要能克制住自己不回头,多少黄粱美梦都可一夜达成。
故尽管后来大部分人听说入凡回路者无一人可出碎梦珠这传闻而心有戚戚,踌躇不敢前往,仍然有许多人抱着“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的想法寻至此处。
月时在剧中,正是在一开始引剧的男主角入凡回路的人。
这部剧的主要剧情,由此牵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