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云初起（12）

别墅的妆发间内，空气里漂浮着定型喷雾的微甜香气和高级化妆品混合的淡雅味道。刘耀文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整理了一下领结。他身上是一套剪裁完美的墨蓝色丝绒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腿长，少年气被华服压下去几分，透出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光彩。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难得有些拘谨——这种规格的宴会，他参加得不多。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休息区的沙发。

丁程鑫正安静地坐在那里，闻言抬起眼。他穿着一身浅米白色的西装，同色系的衬衫，领口设计别致，带着细微的珍珠光泽。颜色柔和，衬得他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多了几分温润。他正微微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那里本该有一个四个多月的小小弧度，此刻却被一层特制的、柔软却坚韧的束缚带紧紧包裹，勒得他呼吸都比平时浅了些，腰背挺直得有些僵硬。

听到刘耀文的话，他目光聚焦，认真地看了看。

刘耀文松了口气，咧嘴一笑，那点拘谨立刻被阳光般的笑意冲散。他几步走到丁程鑫面前，刚想说什么，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丁程鑫的腹部。昨晚他陪丁程鑫去医院复查，还偷偷摸了摸那已经明显隆起一些的柔软弧度，虽然丁哥清瘦，但那柔软的隆起是真实存在的。

可现在……

刘耀文的笑容凝固了。他皱起眉，蹲下身，仰头看着丁程鑫，语气里带上毫不掩饰的着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恼。

丁程鑫指尖蜷缩了一下，避开了刘耀文灼灼的目光。他何尝不知道？每一次呼吸，那束缚带都在提醒他这份勉强和风险。但今晚不行。严氏的家宴，无数双眼睛，他不能以任何可能引人怀疑的姿态出现。尤其是，他不能让看出他是omega，更不能让人知道他怀着一个“已故”Alpha的孩子。那会带来太多不必要的探究，甚至危险。

他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刘耀文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看着丁程鑫得体妆发依旧掩盖不住的虚弱，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丁哥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尤其是涉及保护那个孩子和……与唐棠有关的秘密时。他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站起身，替丁程鑫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袖口，语气闷闷的。

丁程鑫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刘耀文的头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刘耀文耳朵尖有点红，别开脸。

严浩翔派来的专车早已等候在外。车内空间宽敞，内饰奢华，隔音极好，将外界的喧嚣隔绝。车子平稳地驶向严氏老宅主宴会厅的方向，窗外的景物在渐沉的暮色中飞速倒退。

刘耀文似乎想驱散车内有些凝滞的气氛，也或许是真的有些紧张，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说。

丁程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流逝的灯火上，闻言轻声答道：

刘耀文点点头，又问。

丁程鑫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专注。

丁程鑫简短地回答，手指又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刘耀文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凑近了些。

丁程鑫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刘耀文担忧的脸。他没有掩饰，轻轻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手心下那片被束缚带包裹的温热处，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心悸的抽动，不知道是孩子的胎动，还是他自己神经质的错觉。

他低声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刘耀文很少见的、近乎脆弱的茫然。

刘耀文愣住了。他看着丁程鑫苍白的脸和眼底那抹不安，心里那点因为宴会而起的紧张，忽然被另一种更大的、沉甸甸的忧虑覆盖。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少年人罕见的郑重。

他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忧虑。车厢内的空气似乎更沉了。

但下一秒，刘耀文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那种招牌式的、充满活力的笑容，仿佛要用自己的光亮驱散所有阴霾。他抓住丁程鑫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他拍了拍胸脯，眼睛亮晶晶的。丁程鑫看着他青春洋溢、信心满满的脸，心头那阵莫名的不安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他反手握了握刘耀文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感激的力度。

他轻声应道，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暮色四合，严氏老宅那气势恢宏的主建筑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灯火通明，如同一只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张开着璀璨而冰冷的口。

心慌的感觉，并未完全褪去。只是被暂时压在了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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