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的北面有一座山,山里面有一座庭院。
庭院的占地面积非常广,四周被树木环绕,内里种着四季不同的花草,宛如一处世外桃源。
林瑾在长廊下走着,雨水顺着两边的屋檐成串落下,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角。
当她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眼前不远处的地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花园。
花园的正中立着一块石碑,碑面上是简短的几个字,而石碑前则是他们刚放下不久的花束。
虽然规模不一样,但那块石碑,确确实实是一块墓碑。
墓碑的前面站着一名少年,穿着一身黑,背对着所有人站在雨中。
他的背挺得很值,头却微微低垂着,似乎在认真地看着石碑上的名字。
他并没有撑伞,任由雨水顺着发丝,划过脸颊,滴落到地上。
从高处看,这无疑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但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明白,这其实是一座墓园。
只为一个人而建的墓园。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带着上辈子记忆出生的人吗?
这个玄学的问题,其他人可能答不上来,但白逸他们可以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相信。
白家,林家,沈家,以及萧家。
这些表面上光鲜亮丽的豪门世家,其实暗地里都有着自己的秘密。
很少有人知道,这四个家族,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有如此强大的凝聚力。
似乎从一开始,他们就像一条绳上的蚂蚁,只要一方有难,其他三家都绝不会不管不顾。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为什么会这么稳固。
而知道的人,似乎都讳莫如深。
“白逸又不撑伞地站在那里了。”
长廊的屋檐下,似乎有谁走到了林瑾的身边。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人,宋析从屋里撑了一把伞出来,似乎是想要帮她挡一下飞溅进来的雨。
林瑾:“让他淋着吧,这样他才会好受一些。”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白逸这行为近乎自虐,却没有人敢去阻止他。
宋析:“我以为你也会出去陪他一起淋雨。”
宋析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温和笑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衣角已经被雨淋湿了。
林瑾:“他们说今天的雨太大了,让我站在屋檐下就可以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一直以来都对她温柔以待,所以大家才会特别照顾她。
就像是,要把那一份温柔延续下去。
宋析:“人……有消息吗?”
虽然是这么问,但宋析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林瑾果然摇了摇头。
林瑾:“我们和他的联系已经断了,这辈子能不能遇到还不好说。”
宋析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会继续找下去,对吧?”
林瑾:“……只有这个,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只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无神的双眼才会多出一些神采。
林瑾:“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我们和他的联系早就已经断了。现在的我们没资格,更没必要再去寻找他。但这份能力,这个记忆,却保留了下来,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林瑾微微笑了笑,“这或许就是上天对我们的惩罚。”
惩罚他们这群连自己的主人都保护不了的蠢货。
白逸的疯狂,林瑾的悲痛,沈诺的固执,以及萧红歆的沉默。
都是他们在经历了上辈子之后所遗留下来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是带着记忆转世的?
她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林瑾清楚,至少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被名为记忆的牢笼所困住的。
其他家族的情况她不了解,但白家,林家,沈家,以及萧家,他们共同拥有的秘密,就是家族中,每隔一段时间,必定会诞生出一个继承祖宗记忆的人。
那些人不单止继承了记忆,还继承了能力。
他们必定会成为这个家族的中心,同时也承担着寻找“主人”的责任。
四个家族,代表了四种血脉。
他们全都是那个人的追随者的后代。
每一个家族继承人,都会为寻找“主人”而倾尽所有。
而这一代,轮到了他们。
只是他们的情况,又与前面的几代人不一样。
❀❀❀❀❀
记得养父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不是那些战斗在一线的人,而是说着“今天我身体不大舒服所以今天就不说那么久了”然后一说就说了四节课,离开的时候甚至还精神抖擞的老师。
已经好久没被“听课”支配过的原曦,在第四节下课铃响起,老师终于肯抬尊腿离开教室时,也不得不对养父的这句话表示认同。
他以为上辈子把博士考完后就不用再受这种罪了,却没想到天道轮回,他还是回到了学校,坐在了教室里,成为了一名高考生。
转头环顾教室一圈,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这里哪里?我是谁?老师刚才说了啥?”的灵魂出窍样子,看到大家都是这么一个状态,原曦总算踏实了。
果然不止他一个觉得难受。
“原同学,原同学。”
几乎是老师刚走,坐在前面的女生就立刻转过身来,颇有一点迫不及待的感觉。
“我可以叫你原曦吗?”
或许是高三才来转学的学生特别稀有,几乎是一下课,原曦就被那些不怕生的同学给包围住了。
“可以。我名字就两个字,你喜欢怎么叫都可以。”
原曦对此是真没什么所谓。
“那我以后就叫你原曦了。对了,我叫李盈盈,叠字,你可以叫我盈盈。”
扎着一头高马尾的女生翻出了自己的课本,指着上面自己的名字自我介绍道。
原曦也照本宣科地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原曦,虽然只有一个曦字,但你还是直接叫我原曦吧。”
曦曦什么的还是饶了他吧!
也许是潜台词过于明显扫去了初次见面时的生硬,大家看新来的同学虽然长相精致,但并不是高冷的人,重点是还这么好说话,就开始七嘴八舌地加了进来。
同学A:“原同学你怎么高三才来转学啊?都要高考了,你就不担心影响到成绩吗?”
虽然能转进这所重点高中已经证明这人成绩肯定不差,但高三转学影响的不单只是成绩,还有心态。要是新环境适应不好,高考估计就成陪跑。
“没办法,家里人工作变动,我只能跟着一起搬家,校也只能跟着一起转了。”
原曦煞有其事地摊了摊手。
反正他的资料都是假的,随便他怎么杜撰。
“原曦同学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可以过来问我,我是这班的班长,我叫黄垣。”
说这话的是一名男生,虽然戴的眼镜镜片有点厚,但不妨碍原曦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
“那就先谢谢班长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
李盈盈:“对了原曦,你旁边那位同学,没事的话我建议你少与他接触。”
李盈盈原本已经把头转回去了,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般,又把身子转了回来。
李盈盈:“白逸这人虽然长得好看,但人真的超级不好相处,再加上家里很有钱,你没事的话还是少与他接触比较好,要是不小心得罪他就不好了。”
原曦听完眨了眨眼,“好的,我不会去招惹他的。”
主要是他也不想惹事。
更何况那个人还姓白。
经历过上辈子,他对白这个姓氏都快要PTSD了。
但明显,他的保证并没有让他的前桌放心。
李盈盈:“不是,哎,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主要是白逸这人,真的有点恐怖……”
同学B:“盈盈你这么说他听不懂的,你应该告诉他白逸都做过什么事才行。”
或许是看李盈盈半天都没说到重点,一旁围着原曦的其中一名同学终于看不下去了。
同学B:“原曦我和你说,白逸这人虽然没洁癖,呃,应该算是没洁癖吧,反正就不喜欢别人乱碰他的东西。”
似乎说的人自己也有点拿不准,不过他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同学B:“虽然我们班人数本身就单,但一直没人敢和他做同桌也是这么一个原因。啊,不过你不用怕,白逸虽然脾气不好,但不招惹他他也懒得理你。反正招惹他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
所以他到底是脾气好还是不好?
原曦表示他有点没听懂。
可能是因为当事人今天刚好请假的缘故,明显已经憋坏了的同学们就像终于逮到机会似的,一股脑地就开始讨论那位传说中不好惹的同学。
同学B:“你高三才转进来所以不清楚,我们高一的时候,其实还发生过伤人事件。”
同学A:“就是高三那几位学长进医院那事吧?那事我知道,我当时和他同一个班。当时高一刚开学没多久,大家都是新生,但白逸那气场……你们懂的,就是特别显眼,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态度的问题,后来就被当时还是高三的几个喜欢闹事的学长给找上了……后面是怎么闹得不愉快的我不清楚,不过当初找他麻烦的那几位学长最后都被揍进医院了。这还是一对多的战绩呢!自那之后,白逸就一战成名了。”
原曦:“……你们说的是什么猛兽吗?”
越听越不对劲的原曦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怎么不知道白家的人都有暴力倾向?打架就算了,居然还把人给打进医院,这过分了吧?
同学A:“我真没夸大。这事之所以没上新闻,也是因为学校私下把这事给压下去了。”
可能是怕他不信,同学A立刻追加一点后续。
原曦:“这也行啊?”
原曦也立刻装出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同学A:“这有什么不行的?谁叫我们现在上课的这栋教学楼就是白家捐的。”
原曦:“……”
好吧,果然还是金钱的力量。
同学B:“你知道我们学校是本市最好的重点高中,除了一般学生之外,还有很多有钱人的孩子在这里读书。白逸所在的白家,似乎在富人圈里非常有名。具体富到什么程度我不是很清楚,但得罪他肯定没好事,所以我们一般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这也就是为什么就算那是一位帅哥,女生们也不敢盲目靠近的原因。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但不怕死的那些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别说怜香惜玉,白逸似乎对人类这种生物,就毫无好感。
原曦:“……”
李盈盈:“原曦?”
原曦:“呃……你们说的那个白家,是不是那个,传说中政商两界都有人的那个白家?”
原曦呆滞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问道。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同学C:“就是那个白家!原来你知道啊?”
说这话的是另外一名同学,他家似乎比较有钱,所以了解一些富人圈子里的事。
同学C:“白逸同学貌似还是白家的嫡系,名副其实的少爷,所以老师们才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幸好他这个人除了不怎么喜欢与人搭话,人嘛,也有点难相处之外,并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一般不去招惹他他都不怎么理你,可以说是比那些拽得要死天天只想着怎么炫富的富二代好多了。”
同学D:“哎,这个我知道。我和他是同一所初中升上来的。以前在初中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了,除了三班的林瑾,沈诺,以及七班的萧红歆之外,几乎不和人接触。”
同学B:“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所以关系才会这么好的。”
同学D:“关系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他们那个小圈子,确实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感觉。”
同学E:“那不叫难以靠近,那叫富贵气场,我们这些穷逼是融不进去的。”
同学A:“似乎林同学他们家境也很好,貌似他们几家本身关系就不错,就是连请假都一起……这关系也未免太好了吧?有人知道是因什么事请假吗?”
聊着聊着,话题开始向八卦方向延伸过去。
同学D:“他们每年这天都会请假,从以前就这样了,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刚才说自己初中和他们一所学校的那位同学立刻出来解惑。
同学D:“好像是家里的事吧?反正老师也不敢多问。”
就在同学们东一句西一句地把此刻人不在的同学的情况透露得差不多的时候,上课铃声也跟着响了。
然后围成一圈的同学呼啦啦地散去了。
独留下原曦一个人在座位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他又想要转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