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爸,嗯好的,我这周日回来。”铁锈灰的栅栏前,齐怜正拿着手机跟他近六年没见的父亲通了个话,在外人看来这可能只是寻常父子之间的闲话家常,可只有齐怜自己知道,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与父亲的通话记录只有寥寥四个。
第一个是他还未满20岁,初离家时,父亲在电话里头嘱咐他不要死外面了。“妈的,你是巴不得我死了。”那头所谓的嘱咐让齐怜愤怒不已,他“啪”地挂断电话,踏入了火车箱,只想着早早远离令他窒息的氛围。
第二个电话是在齐怜在领队人的带领下进入了“西藏的江南”-林芝,那美丽而神秘的地域中,上百亩的桃花争相竞放,随着厚厚的冰雪消融于雅鲁藏布江,野蛮生长,密密匝匝,有着雪域高原的狂野和柔情,从小在城市生活的齐怜头次见到如此巍峨醉人的奇妙景象,他们驻扎于一个雪山崖的平地中,吃着烧酒,齐怜的心忽然变得异常平静,那个熟悉的电话声打乱了他的冥想,掏出手机接听,“你应该到林芝了吧,好好珍惜,那里的景色会治愈人心。”齐怜有些疑惑,难道父亲也来过这里?可从小时候记事起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从来都是按部就班,三点一线的普通生活,对他严厉,对自己的母亲也谈不上亲热。不过齐怜没有多想,也许父亲说的对,享受美景才是当下头等大事。
第三次则是齐怜等人到达了林芝市米林县珞巴乡,一个境内人口仅2.2万人左右的民族,族人生活习惯与穿着方式都跟循传统的藏式习俗,当齐怜跟随领头找到当地的接待者,换上了红黑相间的藏袍,参加了专门为当地人准备的洗尘宴,菜品琳琅,有族人围绕在一起对着他们那群外地人喝酒吹哨,有俩人拿起犀牛角号角爬上寨子最高处的山坡,悠扬绵长的号角声传遍村落的每一角,齐怜不禁被其吸引,端着还未干尽的纯酿仰头望去,仿佛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月都在为这虔诚的号角声而微微颤栗,四周的人似乎都被其所感染,纷纷举起酒杯,瞳孔中似乎倒映着难言的狂热。
随后人们继续开始宴席,觥筹交错间,齐怜手中的瓷杯忽然被一阵黄色的旋风猛的刮落在地,他下意识地蹲下身想去拾起碎片,一侧的口袋中因为这一斜身,里面的手机“哗”地划了下来,“天”齐怜不禁欲哭无泪,前段时间才买的最新款,被泡了酒可就废了,齐怜也懒得理地上的瓷片了,小心翼翼地捧起手机,试着摁了一下开机键“呼,还好还好……”
“看到以下信息请尽快回复……”
“如若已经到达村中,你就安心跟着他们生活,别想这里的事了,三个月为初步时间,以后你自然会有所发现。”
齐怜不禁心中哑然,这一看便知是父亲发来的,来这里的任务如同一团迷雾慢慢地在过去一年中渗透他的生活,虽然其中他有所发觉,可自己本性使然,让他刻意地忽略这些奇怪的现象,可笑,自己竟然这时候才猛然醒悟,从踏上高铁那一刹,来到珞巴族,便是再也逃不掉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