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004

你问我后来怎样了，但我突然很累。

事情多是这样子的，不由分说。我们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关系。

kitty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整理某种过于庞大又繁杂的思绪。

Ivy水也不喝了，就眼巴巴等眼前这位憔悴的先生张嘴。

“三个月前，”他终于开口，“她出门去买东西。”

Vante她说要去药店，然后去超市。但那天，她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Ivy她出门前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Vante她在笑……我记得她在笑，因为那天早上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邻居艾比阿姨的猫溜进我们的院子，爬上了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橡树，下不来了。Pupa站在树下哄猫下来，猫不理她，她就和猫说话，说了十分钟。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呆滞地落在茶几边缘某个不存在的点上，话音里只剩被时间磨钝了的痛楚和思念。

Vante然后她就出门了。我站在门口看她走到街角。她回头冲我挥了挥手，转过街角那个弯。

Ivy然后呢？

“她消失了。”

消失了。消失了？

Vante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像是知晓她所想，Vante接着说。

Vante她在转过那个弯之后，没有出现在那条街上。我后来去查过，街角的便利店有监控摄像头。监控显示她走进了那个拐角，但另一侧的摄像头从来没有拍到她出来。她就像是……

Ivy——凭空消失了，像穿越。

Ivy替他完成了这句话。

Vante的目光微微一闪。

这是她进门以来，他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很淡，转瞬即逝，但她捕捉到了。

Vante‘穿越’。

Ivy嗯。

他重复这个在她听来再正常不过、在这个时代却应该是天方夜谭的词汇。

Vante你是认真的。

此刻他的神情与其比拟成不可理喻，不如说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Vante你究竟是谁？

Ivy暗道一声不妙。

她微微垂下眼睫，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柔软却不过分甜腻，恰似一个带着善意的陌生人。

Ivy先生，您知道的，我叫Ivy。目前是个私家侦探。但…其实我的职业是社区关怀中心的志愿者。我注意到您近期的情况，想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她将提前准备好的证件露出一角。这是她在TCA的工作证，一般人也不知道它的存在。装上一条丑丑的挂带，它就是一张合格的通行证。

Vante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长到她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但最终，他没有再看她的证件，也没有再追问。

Ivy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街道。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圆晕。此刻安静到有些不太真实。也许是因为她的世界总是喧闹的，跟悖论抢时间，跟命运抢机会。

Ivy……先生，我能看看她的东西吗？

Vante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站起身，走向楼梯。

Vante想看就说，不用这么小心。

Vante跟上。对了，以后叫名字就可以。

他当真是一点都不防着她。

该说是太信任她这个陌生人呢，还是说，因为妻子的离开，他就这样坦诚地期盼有一位救世主能带回他的爱人。难道他对以前来过的所有人都这样吗。他是觉得自己就算被知根知底也没关系吗？

Ivy有些忿忿地想着，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道德感作祟，还是真实地在心疼。

她心疼什么呢？难道她共情能力有这么强，能让她第一眼见这个陌生人就觉得心痛？

他们路过一个半掩着门扉的房间，Ivy注意到这里似乎是一个书房。显然与外面相比似乎都更加真实而破败。窗帘半掩着，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沙发上堆着几本翻开的书和揉皱的报纸，茶几上放着一只半满的威士忌杯，酒液已经蒸发到只剩一个琥珀色的底。

但引起她注意的不是这些。

Ivy我想进去看看。

男人愣了一下，竟难得露出点迟疑。默然片刻，他张张嘴。

Vante可以。

……她突然知道为什么他犹豫了。

墙上挂满了照片。同一个女人的照片。黑白的，彩色的，模糊的，清晰的。那个女人有一张温柔的脸，眉眼含笑。

不过，那张脸倒好像有点似曾相识，但她也来不及去多想，因为伤口似乎又有隐隐裂开的趋势。

二楼有一间朝北的房间，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Vante的笔迹，“Pupa”，下面画着一只小蝴蝶。房间里整理得很整齐，不像她想象中那种“失踪者物件”的杂乱堆放。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按照大小排列，床头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签夹在某页。

一切都像是房间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生活。

但Ivy的目光被书桌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老式相册，皮质封面，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相册旁边放着一张单独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黑色长发，米白色长裙，站在某个她不认识的建筑前微笑。

Pupa。

Ivy拿起照片，翻到背面。蓝色墨水写成的一行字俨然其上。

“1985年7月，我可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