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一看这个大场面,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快意,迫不及待地提着裙摆跳下马车。绣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她却觉得脚下生风,率先享受了让亲爹跪拜的待遇。
她乐滋滋地站在马车旁,甚至还忍不住冲车内的南枝做了个鬼脸,眉眼弯弯,满是得意。
她就说吧,她运气好得很!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出气。
南枝眼中含笑,单手轻轻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观看这场好戏,也不急着催促车夫去皇宫觐见皇帝了。
顾德昭原是不敢抬头的,额头几乎要贴到泥水里去。
可恍惚间,眼前落下了一双绯红色的绣鞋。那鞋面上绣着精致的折枝海棠,针脚细密,颜色鲜艳夺目。
红色的……
顾德昭心头一跳。这应该不是正在为北蛮王服丧的郡主该穿的颜色。虽然说北蛮王身死,郡主理应高兴,可也不能正大光明穿起红色来招摇过市啊。
耳畔也没有世子爷和陈彦允让他起来的客套寒暄……四周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雨声淅沥。
“你,姐姐?”
还是身后的顾澜忍不住想看一眼叶世子,这才发现她们跪拜的正前方,站着的竟然不是郡主、世子也不是陈大人,而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穿着鹅黄衣裙的姑娘。
闻声,顾德昭立刻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来。
当看到顾锦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后,他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大胆!你竟然敢让自己的生父跪拜于你!真是大逆不道,不顾伦理!”
顾锦朝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意,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我可没说我是郡主啊,是你自己非要跪的。这京城里的规矩,父亲难道忘了吗?未曾看清贵人便随意跪拜,若是冲撞了哪位微服私访的大人物,这罪过父亲可担待得起?”
顾德昭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撑着地面马上就要站起来。可下一瞬,他的目光越过顾锦朝的肩膀,瞥见了车辕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白影。
那女子身量高挑,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身姿挺拔如松,甚至高过一般男子。她就那样不动声色地站在顾锦朝身后,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又像是深藏不露的利刃。
她并未言语,只是淡淡地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德昭,那股气势微微泄出一分,就让他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不寒而栗,膝盖一软,竟再也动弹不得。
简直,比他上朝面对天子时的气氛还要严峻压抑。
顾德昭咽了口唾沫,又下意识地重新跪拜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微臣……微臣参见郡主。”
南枝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顾大人何必行此大礼?我虽然离开大晏许久,却也还记得大晏的律法条例。顾大人身为五品官,除了朝会、册封、谢恩等特等场所,是不需要行跪拜大礼的,只需要两拜揖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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